阿肆也没看懂主子的态度,稳了稳神替他解释一二:“以往这个时辰我们已经打烊了,许是东家发现我擅自接客生气了。”
方知岁表示理解,她指了下那张乌黑的面具,不浪费时间的说:“这副面具我定下了,麻烦掌柜问下东家方不方便出租工具台,我想亲自来制作面具。”
随后丢下沉甸甸的银子,不容拒绝,转身走了……
铜川地疏山高,入夜后空气骤降,冷风凌冽刮着裸露在外的皮肤,大街上人烟稀少,屋舍中灯火通明。
方知岁撑着下巴扒拉眼前所剩无几的辣丝汤,环顾四周,其他三人都端着极好涵养坐在矮脚圈椅上。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就上了一碗为他们驱寒的汤,她的肚子开始抗议小声的咕咕叫了。
“知府何时赴宴。”她实在难耐不住,扭头问后面的下人。
还没等到回话,门口便传来一道高昂的说话声,“诸位久等了,知府大人还有一些要事尚未完成,怕诸位等急了,故让我先来接待。”
来人走到厅中半躬着身子向梁弋揖手道歉,转而走到主座旁的小桌,仔细挽起广袖,待入座后放开,还专门小心将褶皱抖开。
下人随即熟练地擦桌放筷,再慢慢地上菜添酒,整个过程平稳且迅速,连酒水都没洒出来半滴。
他端起酒朝他们一敬,介绍起自己,“吾乃铜川同知肖全,今早因出城监工没能与知府一同迎接三殿下,在此我自罚一杯。”
他的双眼特别狭长,眼尾微微上翘,眼距极宽,鼻梁在光照下也没一点阴影,两个鼻孔的距离跟眼距差不多宽,活像个水豚鼠。
眯眼笑起,导致他本来就高的颧骨像两个大馒头凸在他削瘦的脸上,颇为滑稽。
菜很快就上齐,肖全为人热情好客,说话张弛有度,不会显得太讨好也不会太疏离。
不多时,知府也办完事前来赴宴,穿的还是早上接他们时的简朴素衣,仔细观察能发现上面沾上许多灰尘黑点。
“知府被何事拌住,竟然来的这么晚。”方知岁放下筷子,用帕子擦掉嘴上的油腻,抬眼看向匆匆而来的知府。
肖全砰地把酒杯砸在桌上,神情不悦,“知府大人日理万机,岂是你个黄毛丫头能质问的。”
肖全从进来后眼神就没在女座这边看过,殷勤的附和着梁弋所说的任何话,不敢让话落地,而她只是问了一句平平无奇的话,竟怒言打断。
方知岁慢慢站起来,朝肖全走去。
明亮的光照着她美貌的脸上,抿嘴一笑,温柔且绮丽,明明就是个毫无威胁的笑,却看得肖全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竭力控制害怕的心神,眼见着少女倾身拿起他搁在桌上的酒杯,蓄满酒,随即猛地泼了他个狗血淋头。
酒顺着那平面的脸流到干净的衣袖上,那张滑稽的脸瞬间扭曲起来,拍桌怒吼道:“我的新袍! 一个侍妾居然如此放肆。”
知府见状想开口劝说两句,就望见梁弋投过来稍安勿躁的眼神,只好作罢。
“跟谁拍桌呢。”方知岁不甘示弱,双手用力掀翻桌子。
盘子里的剩饭残羹全部随着翻倒的桌子倾斜而下,以一种不太雅观的状态堆在肖全的衣摆上。
为了见三皇子留个好印象,这身衣袍是他新裁的,专门熏了最贵的香,现在却像泡在泔水里的猪,让人忍不住捂鼻嫌弃。
肖全那双斜飞眼死死盯着方知岁,腌臜的油渍逐渐渗透到他的里衣,黏黏腻腻的让他非常不舒服,恼羞成怒道:“三殿下,你的人以下犯上,如此不听话,要不让我帮你调教一下。”
“调教?”方知岁玩味一笑,演的三分娇弱,“我可是三殿下最爱的侍妾,平常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我说,你算什么东西。”
还不等肖全反应,方知岁转身吩咐下人收拾一下垃圾,他们在宠妾嚣张的气势下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主,转眼就收拾好残渣架走一身油腻的周知。
接风宴照常进行,没了拜高踩低之辈,总算能心情愉悦的进行下去。
“方知岁,鱼浮出水面了。”梁弋眸中闪过猎物露头的兴奋。
方依瑶面色凝重接着道:“看来他们尚未知晓我来此,要加快速度了。”
从掀桌就一头雾水的两人,听到对话后更加摸不着头脑。
萧以珏眼眸一暗,问出压在他心口的敏感词,“三皇子的侍妾……是什么意思。”
方知岁摆摆手,浑不在意的说:“说来话长,但这不是重点。”转头看向不敢作声的知府,“大人希望你对我们的身份闭口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