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我来了。”
少女清脆的声音随着风铃一起响起,她昨晚睡的很舒服,整个人神清气爽。
阿肆听见声音踌躇的从帘后出来,深吸口气快速说:“东家说若是有需要可提供样式图纸,木活易受伤,小姐金枝玉叶若是有点好歹,我们小店承受不住。”
他说的急切,头上析出许多汗滴。
方知岁表示理解点点头,木工工具繁杂尖锐,通常摆放整齐以供木匠熟练使用,她昨日回去想了想,确实不妥。
“那好,等我有想法会让人送来图纸。”
阿肆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复杂地分析他家王爷与这位郡主在一起的可能性。
昨日他是头一次见到王爷垂头丧气的模样,诡异又搞笑。
陆尘寂回到后院,立马起灶烧水,破天荒的用了皂角洗了半个时辰,后又熏香许久。
找了最修身的玄色锦袍在院中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街道上一半砖地,一半黄泥地,站在分割线上左右看去,活脱脱的城乡俱乐部,背靠铜矿这座金砖银石,却建造的跟穷乡僻壤一样。
方知岁不着急回去,她今日卸掉繁重的金钗珠宝,柔润的白玉簪挽起半髻,阳光洒在蜡黄发间不枯燥,随着摆动能隐约散出盈润的光泽感。
即使穿着柔软的素衣,也能看出矜贵感,让百姓忍不住注目。
有大胆的婶娘会拿着自家的晒得枣子、做的粗糕去攀谈几句,方知岁也一一回应,这一来一回,她还获得不少有用的线索。
矿山资源丰富是大祁经济之本,前几年的大肆采矿导致铜川植被严重受损,外围变成一片荒沙黄土。
时间紧任务重,新矿山刚开采不久,要实地考察。
这个活不重,就是代替朝廷来慰问辛苦劳作的百姓,充当监工以免有贪官污吏中饱私囊。
梁弋回来时恰好碰上方知岁,双手拿满了油香飘溢的油纸包,放在石桌上。
剥开黏的一层层的多油的蜡纸,白面沁汁的小笼包,皮薄馅多的炸春卷,五花八门的早点,一下就能勾起人的味蕾。
梁弋笑盈盈地为方依瑶布好粥,夹了块清淡的素蒸饼放在碟中,转而向方知岁说:“矿山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矿工皆登记在册,并无不妥。”
萧以珏也给方知岁布粥。
四个人一时间岁月静好,无端的让人生出两两配对的既视感。
姐妹俩都礼貌道谢,没亲近不疏远就那么打破这忽然的温馨瞬间。
方知岁刚要开口,眼睛一瞟,不动声色地把碗拿起来,连忙往嘴里灌,嗯嗯两声含糊的说好吃。
萧以珏滞空的手一怔,筷子上酥脆的油条摇摇欲掉,觉察到气氛陡然尴尬下来,只好讪讪收回手。
热粥下肚,饱腹感洗刷方才应付叔叔婶婶的劳累,浅呼出一口气说:“自然,能让你看见的都是合法合规,登记在册的是否都是铜川人氏或是家眷陪同的。”
梁弋点头,“矿山开采探查,动辄便要几年,况且铜川于矿工家眷都有廪禄。”随后瞪大眼睛,无比讶异的告诉方知岁:“按人头给的!一人两担米,都抢着登记。”
“那济民所里的流民是否有食物补贴?”
平平无奇的问题,立马得到了答案。
“没有,济民所中全是从各处逃亡的难民,拿出来救济的粮食始终有限。”萧以珏低垂着眉,搅着碗里温热的粥,漆黑的瞳孔仿佛透过一粒粒粘稠的米,看到匍跪讨食的百姓。
“我听街坊说,前段时间济民堂日日传出啼哭嚎叫,超级吓人。”方知岁用筷子戳着凉透软掉的油条,分成一块一块的,阴森开口:“但是……这几天却渐渐没了哭闹声。”
此话一深思,几人背后一激灵冒出幽幽冷汗。
方依瑶皱眉道:“不可妄言,了解清楚情况再说。”
——
黄土堆积不平,一步一坑,稍不注意便可能崴脚摔倒,阶梯上厚厚的一层土,踩两下,干净的锦鞋已经分辨不出原先的精致。
梁弋走一步鞋里的小石子就硌一下,一瘸一拐。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方知岁拉起裙子向梁弋炫耀她的智慧。
出门前她让大家都换双普通耐造的布鞋,梁弋死活不穿。
铜川布鞋与寻常不同,灰黄的做旧布织缝紧密,鞋口用了束带缚紧,再小的尘石也不会进到鞋里。
家家户户都会做,因此没有专门卖这种鞋的店,还是一个婶娘刚好给家里人提前打了夏天农作的鞋,给了一锭银子买来的。
梁弋不以为意,拒绝穿旧布鞋,这下鞋里全部都是灰尘石子,抖一抖也无甚作用。
他不满的闷头往前走,强装如履平地的走,头上都析出了许多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