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块小而尖细的石头顶着他的脚心,阶梯勉强能走,半臂高的门槛让他止步不前。
跨过去他的脚估计得被尖石穿破,梁弋思索着自己的落脚姿势,怎么样才不会硌脚。
就在梁弋呼吸之间,一阵灰尘四起,他恰好吸了口满是黄土的呼吸,呛的直擤鼻子,但是于事无补有些沙砾已经深入鼻内。
萧以珏拿过方依瑶递过来的水壶,小心的给梁弋洗掉脸上灰尘,灌鼻子弄干净沙子。
就在他们帮梁弋洗脸时,方知岁眼疾手快的抓住罪魁祸首。
瘦骨嶙峋的身体在张牙舞爪的想挣开束缚,连病弱消瘦的方知岁都能钳制住她。
“张氏,午后你老家的人就到了,莫要再乱跑。”
自门后两个官兵随后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扶着门边。
一人抓过发疯的张氏,一人眯着眼睛对他们不耐道:“若是找人报上姓氏,若是逃难……我们济民堂已经没有位置收人。”
梁弋一听这官兵把他当逃难的,用力拍了下两袖的灰,上面的金丝被阳光照出隐隐约约的闪光,透露着他身份显赫。
昂着头站在他面前,用鼻孔哼了一声说:“本官奉诏来铜川监察,怎的刘知府没下达到位吗。”
那官兵霎时冷汗直流,立马弓腰请身。
昨日济民堂又收容进十数多妇孺,稍平息的堂内顿时躁动起来,民起大喊着公道,官兵们匆匆去请知府来平躁乱。
哪曾想安抚几个时辰,天将黑的不见光,刘知府才想起来贵客已达席间,身为主人家的他迟迟未到,又匆匆赶回。
济民堂在铜川最边缘地处,因此他们得到消息较晚,但怎么也想不到三皇子会如此之快督察此处。
济民堂的官兵一瞬间慌了神,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堂内一片祥和,虽穿粗布麻衣,欢声笑意,丝毫没有逃难而来的愁苦煎熬。
“为何都是妇幼?”萧以珏在京都时常去郊外济民堂内坐诊,老少妇残心病难消。
铜川的济民堂黄土纷飞,堂内却干净亮堂,一张张木质小椅子上粗糙起屑,椅上的小孩子们不觉任何不适,安静等着母亲们织布打扫。
官兵见萧以珏威严直逼,也不敢有所隐瞒,“自小人任职来,堂内就都是妇幼,其余的我也不知。”
“姐姐,你们是在编平安结吗?”
有个轻柔的声音在妇人耳边响起,离最近的妇人抬眼看了一眼,没停下手中的活,回答道:“是呀小姑娘。”又看了下堂外站着的官兵。
“放心,知府会帮你找到家人的。”
方知岁站在一旁满头雾水,顺着她的话继续说:“真的嘛!我哥哥失踪一整年了。”
小嘴一撇,那可怜劲,任谁都会怜惜几分。
见她双眼泛红,欲哭含泪的样子,有孩子的妇人立马站起身安慰的将她拉到身边,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平安结很简单的,要不要学一下。”
方知岁点点头,安静的坐在一旁,拿着红配绿的绳子笨拙学着。
京都都是用的祈福袋,平安结多有新意,方依瑶见状也想做一个给宁康。
这次她远行只留下书信,不知宁康是否忧心,做个平安结与她今早写的信一齐送回去,他当安心些。
姐妹俩的加入,堂内都热闹起来,聊聊家常,谈谈闲话。
里面都是女眷,男子不好入内,便绕着堂察视。
平安结形状样貌各异,都是她们对家人平安健康的祈愿。
半时辰过去,两人都学了几种样式的平安结,收起做的最好的那个,方知岁从钱袋中拿出一掌碎银。
见她们面露难色打算拒绝,方知岁立马道:“姐姐们的手艺是珍贵的,没有学去了,还不交束脩的道理。”
——
四人从济民堂出来,天正好,光亮无尘,梁弋拍了身上黄土,嫌弃道:“赶紧回去洗漱换衣,这土都要凝成土块在我身上了。”
“你们先回去,我有想法了。”
方知岁在堂里做平安结时,心中不自觉的临摹出面具的刻图,就怕一瞬间的想法消失,从济民堂出来,只想赶紧去木材店。
以至于她兴奋冲进店里时,阿肆正准备把陆尘寂做好的雕刻装木盒里,一受惊,随着啪嗒一声,雕刻脱手掉在地上。
这可是明晚广烟会的富商订的人像雕,王爷足足花了七天雕的八分神韵。
阿肆手抖的从地上捧起木雕,欲哭无泪的看向方知岁,从嘴缝中挤出一句:“方大小姐,所为何事如此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