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前的细发有些凌乱的散落在脸颊,那股兴奋劲还未散尽,周身带进寒风尘土逆着光随着雕像落地猛地一窒。
回过气时,喉咙处干涩一汲取到氧气,便刺激着她不住地咳嗽,扶着门越咳越低。
吓得阿肆急忙撇掉木雕,拿起一整个木壶,端个杯子在旁候着。
一壶喝完,咳嗽声也渐渐缓和许多,看着方知岁咳通红的脸,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可怜兮兮的,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被欺负了。
阿肆心里苦不能言,他该庆幸此街人少,不然有不知发生什么的百姓,看到这副场景,恐怕要冲进来打他一顿。
方知岁嗓子咳的沙哑,从糊满眼眶的泪中看见阿肆欲哭无泪的表情,忍不住的安慰道:“我没事。”又想到那分解的木雕,忙问:“木雕断了你主家…不会……扣你工钱吧。”
阿肆正要开口,一道沉厚声音破帘而出。
“阿肆,那批潮木去劈掉烧火。”
方知岁抬眼看去,毫无雕琢的面具上漆黑双洞内的瞳孔与她对望,仅一瞬,连大致的眼廓都没看清,她就心虚的低下头。
雕刻需专注静心,每一件雕刻品都是当下情感所寄,独一无二。
这是一位雕塑艺术家介绍他伟大的艺术品时传输给她的知识。
短短两天她就破坏木材店的两个刻品,估计店家心里对她的印象极其不好。
为了弥补些损失以及挽回些印象分,她斟酌开口:“店里损失的银钱我可以承担。”
阿肆左手拿着木雕的身子,右手拿着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麻溜的钻进帘后。
方知岁嘴角挤出一抹尴尬的笑,轻咳两声,“我想到面具要雕什么了。”
“不用,什么图案。”
陆尘寂脱下满是木屑的围布,随意放在收银台子上,扑起一层屑雾。
他透过面具审视着门口把耳朵藏起来的兔子,胸腔内压着的烦躁又开始冒出了头。
昨日没细看,怎的将养起的肉又折腾的只剩皮包骨,脸色还如初见般病弱惨白。
就这副随风倒的样子,怎么敢独自一人来这人烟偏僻的地方,且不说木材店内只有他和阿肆。
这人无顾男女大防,戒慎之心也无。
即使闷火涌上心头,陆尘寂依旧面上不露半分情绪。
声音不大,恰好能听到那句毫无感情的不用,方知岁立马抬起头,义正言辞地说:“不行!那木雕是因为我才摔在地上,若是不让我赔钱,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默声的店主,脸上还挂着讨好的微笑,心里哭唧唧,生怕惹得他厌烦不愿接她的单子。
陆尘寂点头,随即开口问道:“面具绘图可带。”
“我还未请人绘图。”方知岁实话实说,她刚有想法,见天还亮堂,紧赶着就跑来。
不知店家是何态度,方知岁菀菀行礼恭敬道:“我知晓店家能有这样出神入化的雕刻手艺,画技定也是不差的,一步到位,还少了沟通不当的麻烦。”
少女缓缓抬眼品他的状态,眼中闪着期待的光亮,面具后的眉拧在一起,她怎么对谁都能笑得如此明媚,他撇过脸道:“送人还是自带。”
“送人。”
方知岁心里缓了口气,感叹店主心胸大量,愿意与她做这桩买卖。
她小心绕过一个个木头柜子,捡着素色裙摆踮脚走路,生怕又碰着磕着哪个贵木头。
陆尘寂从屉中拿出炭笔和纸张,接着说:“面具要贴面合适,须得知道骨骼面容。”
这可难到方知岁了。
她已经想不起陆炎的脸长什么样子,虽然时常对着那张脸犯花痴,但是光顾着欣赏帅气的皮肉。
方知岁闭着眼睛,使劲在脑中描绘他的样貌,绞尽脑汁也只有个模糊的轮廓。
再睁眼,素面具惊然贴近她,两人的距离不到两指,吓得方知岁踉跄了两步。
“姑娘在想什么,如此专注。”隐在面具下的眸子如暗夜中的野兽,躲在黑暗中揣摩猎物感知危险的惊慌心理。
方知岁冷不丁地打起寒颤,她今日穿了极为保暖的绒里衬,天还没黑,怎么就开始冷起来了。
即便被吓一跳,方知岁还是礼貌回答问题,“在想送面具的人脸有多大。”
她努力过了,摆摆手上前,“想不出来。”点了两下纸,“你先画面具样式,要是有机会能在铜川遇见那人,我再量量他面容宽长几掌,鼻梁几翘。”
天间的云散了去,微微灰暗的天光一瞬黑下去,街边的店铺都来不及添灯,街道昏暗着让人想赶紧离开这片令人心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