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材店偏,四处高墙屋舍挡着亮,阿肆早早添了灯去后面备吃食,灶火烧的正旺,饭菜飘着热气上桌。
陆尘寂还在不厌其烦的修改图纸。
方知岁对着光比对了三张大致相同,可是细节上又能感觉略微有差别的图纸。
想得正深,门口的迎铃叮铃响起打破店内安静的氛围,两人瞧向门口,萧以珏执灯立于门外朝里看,手臂上搭着一件白裘披风,明亮的光照着他那双眸子温柔含笑。
“饭早都做好,见你许久没回,他们让我来接你回家。”话中亲近之意,刻意的变扭。
方知岁却是个没心眼的,朝萧以珏点头,转头说:“店家,这三张图能否让我带回去,我现下实在抉择不出来。”
“自便。”
方知岁小心的把图纸叠好,低眉寻思,艺术家真难伺候,她不过要多考虑一下便如此不耐烦,小幅度的摇了头。
她可是给了钱的顾客,如此一想,心里舒畅了几分。
——
“郡主,那店主神神秘秘,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不宜走得太近。”
萧以珏从昨日与他见面的第一面,便察觉到似有若无的敌意,今天越发确定。黑渊凝视,在暗处蓄势待发,一不注意便会把人吞噬殆尽。
从小在京都长大的方知岁,从未涉足过京都以外的天地,他年长些懂得些善恶分别,故而开口劝导。
“能人者隐居于偏僻地方,以面具示人,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方知岁不以为意,思绪都在那三张图纸上。
萧以珏提着灯在前走着,两人不过半掌距离,他忽而转身,将灯照在方知岁的脸上,强行让她回过神。
他还想说些什么,便见方知岁加快步伐,拢紧衣裳说:“我们赶紧回去,瑶瑶该等急了。”
方知岁知道在这人生地不熟,不比京都,危险随处不在,但她就是不喜欢听人唠叨,是非善恶是她三观体现,不由他人定夺。
弯月挂日裹挟寒人的风,如未开刃的镰刀,冷冽刺肤。
屋里烧的旺火的木炭燃着小火,暖气烘烘,门窗挂上厚布,隔绝外面咻咻吹的冷空气,在屋内都无需穿着袄子披风。
除了方知岁。
她吃完饭后不停冒冷汗,衣衫里衬都换了两套,袄子根本离不开身,只好窝在小榻上抱着小暖炉烤火。
方依瑶探过药的温度,备好蜜糖,轻哄着方知岁喝掉药。
方知岁每次能够一口气喝完苦涩如人生的药,就靠着最后塞一颗甜齁蜜糖压苦,正要塞一颗进嘴,就眼睁睁看着蜜糖从手中飞走。
萧以珏劫下快要进嘴的蜜糖,道:“喝完药不能即食,蜜饯也不行。”之后在方知岁愤恨的目光下拿走桌上所有的蜜糖。
苦味在嘴里蔓延,开不了口,只能用眼神抗议,委屈咿呀嗯的做手势找方依瑶告状。
蜜糖尽数放在桌上,萧以珏不动声色的将糖纸推向一旁,不动声色的说:“方二小姐,往后制糖少裹糖粉,照如此吃,不会过多削淡药效。”
梁弋低眉见火星跳跃,听此捕捉到关键,抬头瞄了眼蜜糖,撇开眼加了两道炭,“我今日快马走遍附近村落,皆有壮年男子失踪。”
“也就是说济民堂内的妇幼都是失踪壮年的家属?”方依瑶又摇摇头,问出怪异之处,“她们是如何确定失踪的人一定在铜川。”
“我问过,皆是招工而来,可是工册上并无记录。”梁弋说完往嘴里塞了颗蜜糖,甜腻溢在嘴中,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甜蜜,心中暗暗失落。
方知岁刚巧捕捉到梁弋微妙的情绪,侧眼看去,姐妹俩目光碰巧遇上,方依瑶眼神清明,她却摇摇头打量这个不开窍的妹妹。
她出京时便在赌,宁康和她之间,方依瑶会更偏向谁。
若是宁康,只好放手成全,不过断了他的仕途入赘方家。
可惜了,方依瑶追了出来,宁康在京都做的小动作,等到时机,一一清算。
方知岁转过头看着暗自酸涩的梁弋,把他情绪拉回,“黑工,有人利用矿洞招工把人骗来铜川。”
虽说古代没有大数据互联网,人失踪后基本凶多吉少,但是古代规矩森严,私造公家管制产业,被查到便是诛九族的死罪。
闻言,四人默不作声,炭盆里的火苗呲呲往外冒,风哮吼着吹起厚帘一角,寒风灌进,不由着让人打起寒颤。
梁弋眉心一跳,神情严肃,“难怪吏部迟迟给不出运铜使的名单,想来是有人塞自己的人蒙蔽圣听。”他现下想不到究竟是谁在搅动风云。
随即从袖中拿出一张绘画图,指着一处红点,“这是今早去的矿洞位置,四面高山环绕,路崎岖难走,若无个熟悉之人带路,容易被困在其中,但是我大致摸透附近山脉,可试着找找。”
方知岁眼神支持梁弋的想法,认同道:“我们今晚上去一趟。”
两个人迅速达成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