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岁结开梁弋身后捆圈的细麻绳,拿起一端系在身上。
还不等梁弋反应过来,方知岁就兀地消失在尘土中,他暗骂一声将手中的麻绳紧紧抓住。
不知过了多久,风逐渐没了声息,漫天的黄沙都冷静下来。
梁弋焦急的顺着绷直的麻绳处去寻方知岁,风停前麻绳每过十息另一头会拉扯几下示意平安,风止后绷直的麻绳再也没传回来任何动静。
此刻梁弋慌了,快步朝着动静消失的方向去……
事实证明,人不能碰赌。
赌对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赌徒都会再上赌桌。
彼时高山密林,扯破嗓子呼救声瞬间在洞中回声响响,方知岁小心非常,还是掉进猎户捕猎挖的陷阱中。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将绳子系在一颗大树上,不然她一脚踏进陷阱,就这小身板轻则骨折,重则脑瘫。
然而,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吊在半空没有支点,细的麻绳牢牢捆住细腰,方知岁感觉自己的腰要断了,不敢动半分,生怕绳子断了。
“梁弋!梁弋。”
喊了许久,她的喉咙已经开始沙哑无声,腰也撑不住力,暗啐了句要命。
方知岁摸出衣襟处的匕首,尽力划破绳子后,立马将匕首往远处扔,双手护着脑袋往下坠去。
迅速下落那瞬间,方知岁脑袋里一片空白,嘴巴不由得骂了句:“陆炎你个混蛋!”
想象中的骨折摔痛感并未感觉到,反而落入了个柔软温热的怀抱,稳稳接住她,耳畔拂过一息轻叹喷出的热气。
“郡主的命比陆某值钱。”
说完这话,能感觉到抱着她的手一紧。
“你还生气了。”方知岁一想便气不打一处来。
她忙挣脱他的怀抱,跳下地,没想到踩到了个石头,脚扭了下没站稳。
陆尘寂伸手去扶,竟被撇开。
他愈发觉得拿方知岁没办法,即使知道不能与她再有交集,但是坠在洞底那把匕首,在暗夜中忽闪的刃光,让他心头一颤。
即使心底压着火,面对的人是方知岁也只能默默忍住,“郡主,若我心狠不打算救你,怎么办。”
她捏着脚踝带点气音道:“我相信你啊。”
轻语平淡,愈能直击人心。
——
“我看必福就是小王爷弄死的,必福陪了娘娘那么久,居然就这样放过小王爷。”
“是呀,那双狼般戾气横生的眼睛我都不敢瞧,而且我听前院伺候的姐姐说,若不是为了皇上,娘娘才不愿教养这狼心狗肺的异性王爷。”
秋季多雨,柴房里堆积的木头上覆着一层湿漉,时常有老鼠出没,宫女抱了两捆顶上的干柴便赶紧离开。
昏暗潮湿的木柜里簌簌而动,阵阵诡怖低笑声透缝而出,藏在黑暗中的鼠虫吓得四处逃窜。
一只狗的性命都比他这个寄人篱下的异性王爷金贵。
陆尘寂不打算追究,他一直都知道赵妃不喜他,却不想让皇上为他忧愁。
没想到,又如此过了两月,赵妃查出有孕,月份不足胎像还不稳。
每当去请安,赵妃都格外害怕他,生怕灾星的祸运危及孩子,免了他问安,原以为能乐的清闲,意外还是发生了。
没半月,胎死腹中,赵妃将所有过错怪在他身上,已死逼迫皇上让他血债血偿。
彼时贵妃劳心尚在襁褓的妹妹和调皮顽劣的梁弋,依旧力排众议将他接到身侧细心教导。
搬到鸾雀宫后,梁弋忽然每月一大病,湖边喂鱼也能失足落水,运气极差,宫中暗地里传他是克国灾星。
陆尘寂唯一能做的,躲在他一隅安全之地,远离梁弋或许就不会让他沾染不幸。
“尘寂哥哥呢?近日梁弋生病都没人陪我玩了。”稚语意气,探进门内见没人,当即就闹了起来。
宫人哄半天也不肯挪动半步,非得等到陆尘寂回来。
“郡主此地湿冷,回去等吧。”小王爷寝屋侍奉之人少,加之谣言,宫侍们避之不及,便想哄着方知岁走。
没想到不说还好,此话一出,方知岁便自顾的倒了杯冷茶,眸色幽暗盯着缺叶的浮茶,“别以为我不知道宫中传闻,姨母刚接过中宫事宜,我不欲让姨母烦忧。”
宫女忙跪地认错。
“姨母待王爷如亲子,王爷不追究是他仁善。”粉嫩可爱的脸上布满阴沉,“我没这仁心,若往后再有怠慢,小心你们脑袋。”
茶杯落,谣言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