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地逢甘霖,这场雨下来足足十日,干涸的沙土得到滋润汇出一条溪流,植被破土而出,苍凉黄土上能看见绿星点点。
铜川百姓响应官府号召,拿起锄头去荒漠种下绿树,街道坑坑洼洼早已经填平,生活质量可见的好了起来。
马车轱辘慢慢行进在路上,府兵们在前开路,百姓们兴高采烈地围在马车外,手中拿着蔬果织布往车里扔,两个月以来梁弋为百姓想,为铜川好,大家都看在眼里。
知府在外扯着嗓子让百姓冷静,脸上也被喜悦砸红一块。
压住的帘子上被砸地咚咚作响,方知岁拿起地上人参果拿袖子擦了下递给方依瑶,自己嘴里咬着的差点兜不住,她赶紧吸溜咽下去。
“好官,感谢我没中饱私囊,不然扔进来的就是臭鸡蛋。”
方知岁把肖全的金银融掉,确认没有暗藏东西,全数充公建造美好家园,她抱着沉甸甸的金子是不愿松手的,为此她难过的在那天怒吃两个大鸡腿,一个都没给他们留。
梁弋用小臂压着帘子,笑着奉承道:“多谢清安郡主慷慨相赠。”
春风一吹垂柳摆荡,涓涓流淌的溪水拍打到石头上溅起一片水花,绵密的水雾洒在脸上,沁人心脾。
方知岁遭刺客绑架受伤的急报送往京都,贵妃和丞相夫人险些哭晕过去,故而皇帝派兵前来护送他们回京,来时宽敞豪车、丝绸软垫、贴身婢女、狐裘大袄通通备齐。
城门打开时,所有人都吓一跳,百人穿甲戴盔手持长枪长刀,两匹棕红高大宝马后是华丽雕车,排列整齐等他们出城。
养病期间京都催促的信一封接一封地送往府衙,知府每日收到急信心都会颤两下。
方知岁除了要上厕所,吃喝全在马车上,掀开帘子露个头,外面的护卫兵会如惊弓之鸟警惕周围一切事物,连只蚊子都靠近不了。
她倚在软榻上看着妙玉陪着方依瑶在溪边洗帕接水,一脸幽怨地放下手中的话本,“好无聊,好无趣。”
妙书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收好小刀,开口劝道:“郡主,你现在是脆弱的小骨朵,不能遭受丁点风吹雨打。”
方知岁往外看了眼,见方依瑶主仆俩在溪边嬉戏,收声问道:“宁康有何异样的举动。”
妙书回道:“宁公子一个月前授官职,任从七品太仆寺主簿。”
方知岁凝神一滞,一股恶寒从背脊直蹿脑子,冲得她发蒙。
变了?又好像没变!
原书中宁康成长路线,平平稳稳,参加科举一举夺魁,新科状元应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有丞相准女婿这层关系,直接任正六品侍讲,而后跳品阶升职。
离科举考试半年不到,他苦读十余载,居然轻易放弃科考直接入仕,没有下放城县历练,虽说是从七品,太仆寺管牧马……
忽然方知岁脑子里蹦出一个关键节点,皇室夏猎,她只记得那段又臭又长,多方势力珠胎暗结,想借这场狩猎除掉对方。
基本上是跳着看得,她只记得宁康在这场混战中救下方依瑶,众目睽睽抱着她回营地,郎才女貌,皇帝当即给二人赐婚。
方知岁缄默片刻,旋即掩面冷笑起来,“他舍弃清流君子的人设就为了当老鼠的走狗。”她拿袖子擦掉脸上笑出的泪。
水润晶莹的眸子里都是厌恶,看向窗外又软了下来,“我这傻妹妹,被人卖了还傻呵呵替人家数钱。”
妙书不懂,在她看来宁公子似君子竹,二小姐似墨上花,两人堪为天成佳偶,之前以为郡主只是不喜宁公子穷酸气,现在听来他是个阴暗小人会害了二小姐。
“那为何二小姐对宁公子死心塌地的,明明郡主多番阻拦,还是不见成效,二小姐还常常给宁公子寄信呢。”妙书嘴巴一瘪,为自家郡主感到不值。
难怪追她的那批黑衣人下手狠辣,完全不是为了得到什么。
原来她的命是他投靠反贼的敲门砖。
冷夜迸进眼中的血在此刻开出灿烂的红,她受的疼痛有朝一日会十倍百倍的偿还给他。
——
丞相府金灿的牌匾下人头攒动,眼睛纷纷凝重的瞧着宽路尽头,不愿意忽视那处一点动静。
方屿是看着焦急的穆年月,搂着的手又用力了几分,“笑一笑,女儿们也不想见到你愁眉苦脸的样子。”
穆年月瞪他一眼,愤愤道:“我怎笑得出来,岁岁去铜川前便久病未愈,她那小身板怎么逃脱刺客追杀的我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