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年月自从知晓两个女儿去铜川,日日去宫中陪着贵妃,有消息第一刻便能知晓,那封遇险的信送到贵妃宫中,两人急的瞬间晕了过去,鸾雀宫乌云绕顶一片沉寂。
丞相和皇帝各自安慰着痛哭流涕的妻子,嘴巴磨破了才歇了她们杀去铜川的心。
一行人一回京,便进宫听训,若不是方寄远道家中父母思女急切的心,皇帝怕还要再说几个时辰。
方知岁双手交叠放在腿上,食指不住地扣着手背,脑袋低得都要埋到地下了。
“别挠了,手背都挠红了。”
方寄远在军营中对这胞妹做的荒唐事略有耳闻,原本回京打算履行兄长之责教导她一番,可看到她第一眼便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记得离家时小丫头圆嘟嘟的,小肉脸还泛着粉红的润色,两眼泪汪汪的拉着他衣角不让他上战场。
现在别说肉了,她脸色白如雪霜,整个人瘦骨嶙嶙,话说的大声点仿佛都能把她吓死。
方寄远睨看向对面方依瑶,这个二妹妹倒是没什么变化,他记得她们相处并不融洽,“二妹妹娴静聪慧怎也跟着岁岁胡闹。”
方依瑶一怔,她与方寄远拢共相处十天,兄妹情谊自是不深厚,并未料到他会开口训斥自己。
“哥哥,瑶瑶也是担心我,再说这次我才没捣乱,我可帮了梁弋不少忙。”她为了梁家江山差点连命都搭进去,方知岁心里嘟囔。
方寄远皱眉眼刀过去,“不可直呼殿下名讳。”
方知岁单眉微挑,仔细一看方寄远古铜肤色下眉眼清朗,那双桃花眼炯炯有神,若是肤色白净,就不是上阵杀敌的血性男儿,反倒有温文尔雅文臣风姿。
不愧是老古板的爹教出小古板的儿子。
棕红宝马踏着从容的步调,缓缓走向青砖大路,哒哒马蹄声变得清脆起来。
方知岁掀开帘子,远远地看见爹娘互相搀扶走下阶梯看向马车,她伸出手摇动喊着:“娘亲,爹爹!”喊完,鼻头一酸,眼泪竟然不争气的大颗大颗往下流。
方依瑶心中忐忑,她从未让爹娘操心过,生怕辜负他们的关心栽培,然而所有的顾虑在下马车后烟消云散。
穆年月拿帕子擦掉脸上的泪,一手摸着方依瑶的脸,一手用指腹擦去方知岁的泪,声颤道:“平安回来就好,你们一日没回,娘这心里落不着实。”
方依瑶眼眶涩涩的那泪挂在下睫上,忽地一股力带着她拥上前,泪滴到穆年月肩上一朵梅花上,母亲身上安稳的草木香让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方寄远回家,才是真真正正一家人吃了个团圆饭,母女三人哭的眼睛肿肿的,鼻子红红的,吃饭时聊到铜川经历,方知岁刻意搞怪地手舞足蹈描绘黑衣人追杀她的经过。
方依瑶听到其中艰险,想到伤痕累累的方知岁,眼又啪嗒啪嗒掉小珍珠。
一家人哭哭笑笑吃完这餐饭,父子二人提酒去庭园赏月,母女三人在寝屋办起睡衣宴席。
贵妃榻上矮几摆了九宫花糕,每格都呈着不一样味道形状的糕点,小炉子烘烤着两个小地瓜还有鸡蛋大般的小土豆,旁边备了三种色泽不一的辣椒面。
方知岁手提着茶炉倒出三杯清香果茶,放回炉子上后撑起身子给地瓜土豆翻了个面,兴致勃勃道:“这是我在一本书上学到的围炉煮茶新方式,等一下土豆对半切开撒上辣椒面。”鼻子深吸口气,“香得很!”
方依瑶曾未与娘和姐姐这般薄衣亲近,刚开始还紧绷着腼腆品茶,几番打趣闲聊下来,都不用掩面,捧腹大笑。
炉子烘烤的土豆下外皮黑黑的冒着热气,方知岁赶忙放下糕点,拍掉棉软糕屑,拿起筷子戳向土豆,一戳到底。
她指尖稳固住小土豆,用小刀划开两瓣,金黄的糯芯撒了薄薄一层辣椒面,让人控制不住地咽了下口水。
方知岁放在两个锦鲤荷花盘,配好勺子递给穆年月和方依瑶。
穆年月吹了两下,进口时还是烫舌,忙用手挡住舌头翻腾,辛辣的味道配糯香的土豆居然不违和,果茶润口又是另一番滋味。
方知岁自己掰了半个地瓜吃,香香甜甜,她舒服着眯眼靠在方形皮枕上,想到什么她弹起身问道:“娘,火骁将军的夫人闺名里是不是有个珺字?”
穆年月被问的一愣,垂目点头,“岁岁何故问起南骁夫人。”
“我在话本子上看到火骁将军与夫人刻骨铭心生死相随的爱情故事,心中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