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寄远揉了揉眉心,猛地拍桌,满杯未动的茶震地杯盖飞起碎了一地,飞溅的茶水从桌上淌到他墨绿绣摆,暗纹显出云气纹路。
他恍若未觉,眸中怒色蔓延,“无论是意外还是她自己出走,皆是在挑衅方家,瑶儿我虽不甚了解,却知她非冲动行事之人,是谁会对方家心存不满,岁岁……”
他侧眼瞧去,方知岁闭着眼不为所动,方寄远指骨连连敲桌,“你往常跟瑶儿形影不离,怎的这般沉静。”
合眸假寐的人眼睫微动有了些反应,弯翘着的睫毛是棕色的,眼中难掩倦恼,“我急就有用吗?若离家出走她想明白就会回来,若有人将她掳走,多半是利益所驱,既要谈条件便不会对她做什么。”
穿堂风恰好吹起裙摆飘荡,她站起身,微微颔首告退。
方寄远望着转角消失的影子,头隐隐发痛。
这都叫什么事儿!
弱不禁风的嫡妹拐走乖巧听话的次妹,去铜川弄了满身伤不说,越发有自己主意。
性子沉稳不足,骄纵有余,即使有心想与她拉进兄妹关系,也难揣摩她的心思。
现下次妹失踪,生死难料,他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万籁俱静,夜暗的深沉街道上空无一人,打更人锣鼓稳拿在手中,警惕观察周围小巷暗地事故频发之地。
抬头看了下月亮,子时已至,清喉喊道:“平安无事喽~”一声吆喝清晰透亮街头传至巷尾。
小巷内一座两房一进的院落,油灯豆丁点火苗被小心护着放在床边,束发妇人拿起床笤帚掸打棉枕落的灰,“郎君,夜里阅文伤眼,况且明日官署议事该早些休息。”
她放好床帚,走到书桌旁将蜡烛朝里挪进了些,婀娜身姿在薄纱裹身下显得一览无余,轻巧转身便扑进只手拿书的郎君怀中,指尖轻轻挑起松散的腰带,两面相贴。
宁康美人在怀眼睛盯着书,另一只手连忙制住不断扭动撩拨的腰肢,平淡道:“不是让我早些休息吗,怎又来招惹我。”
“郎君你坏~明知我是何想法。”李茹贴在他耳边,娇声道:“这件可是我特意去裁的,郎君可要一试。”
宁康往下看去,春光映满,他喉间微动,被李茹一眼便捕捉到,她唇齿不断从耳侧亲到脖间,惹的男人不断颤栗。
“郎君,奴会竭尽全力伺候你的。”李茹轻轻吻着他的唇瓣,等着回应。
除了成亲前,也不能说是成亲,可纳妾这两个词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小巷房子一户挨着一户,街坊邻居说的杂话从各处传进李茹耳朵中,说她长得一副妖精模样,是勾栏女子。
她是翰林院太傅之女,千金小姐,可最爱他的父亲居然要把她送去给一个肥头大耳的猪当妾,迫不得已她给宁康下药,顺着婢女给她的厢房进去,屋内宁康浴火难忍,一见门外来人,二话不说拉她进屋。
风雨磋磨,一夜未停。
她如愿嫁给宁康,即使是做妾,她也能缠着他娶妻不得。
自此之后,他们再无共行亲密。
宁康隐忍不语。
见状李茹立马不动,愠怒道:“宁康!你已经娶了我,心里却还想着那个贱人。”
宁康皱眉不悦:“李茹,我终究会娶正妻,记住你只是个妾室。”
李茹不甘地吻他的唇,粗暴地去扯他的衣襟,她想着要怀上孩子,只要有了孩子就能捆住他。
她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他的。
身下之人自始至终没有动作,如同个木桩子。
“嘭”的一声响,李茹恋恋不舍从热唇离开,睁开眼,直直看到宁康眼睛里浓烈的惧怕和不安。
头顶幽幽发冷,李茹正要抬头,忽然感受到温烫的脖间陡然有道凉气,垂眸一瞥,刀刃寒光乍现,横在她和宁康脖子中间。
“真是情深意切啊。”
李茹听到这声音猛然转眼,一张面若白玉的脸嘴角悬开,栗眸淡漠,似笑非笑,是再熟悉不过的脸。
缱绻满身的潮红瞬间褪了个干净,转而代之是恼羞成怒的火红,她大骂道:“方知岁你有病吧!一个黄花闺女半夜爬进新婚夫妇的屋中像话嘛!”
方知岁没心情跟她废话,厉声道:“李遂要把你卖去做妾的商贾是何人?”
刀刃锋利无比,微微晃荡,凌厉刀锋便削掉李茹鬓前一撮凌散下来的黑发,划过无绔遮挡大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