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感自那骚痒直窜四肢,顾不得姿势不雅,颤声道:“我……我不知道,我只听父亲说那家人远居扬川偶有回京,若嫁去能常回京省亲。”
那刀刃再次逼近,脖侧寒气成锋在她脖子上划出了一道长线,李茹哭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即使把我杀了也不知道啊。”
方知岁见她生死随意的模样,应该真的不知道,她站得腿麻,将右脚搭上两人交叠而坐的北官帽椅上,活像个粗鲁的地痞流寇。
刀锋回旋,直愣压在宁康脖子上,没一点循序渐进,血滴滋滋往外冒。
“宁康别说你不知道,一跃成为六品官,若非有人暗箱操作,就凭你自己……呵。”声音如冰山尖锐清冷,轻轻砸来却被庞然大物轰然压顶。
宁康晦暗的自负心被随意点破,他顶着刀刃故作从容道:“贵人与我有恩,即使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郡主,你杀不了我。”
是了,一个国家有严苛的法度规诫百姓防止后患,得以长存,大祁律法方知岁虽然不知道,但无论何时随意杀良民官员都是大罪。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方知岁不屑道:“你怎么知道我杀不了你。”装模作样地收起饮了血的匕首,“罢了,撬不开你们的嘴,你们继续吧。”
说着方知岁走到门口,拍拍脑袋懊恼地朝内说了一句:“哎哟,忘了告诉你,宁康那儿……被药下坏了,没法用。”
闪身出门,只余艳红的红宝石光彩转瞬即逝。
尖叫声响彻云霄,惊醒刚熟睡的左邻右舍,整条巷子烛光逐渐亮起,骂声连天,乱了宁静的夜。
少女脚步轻快,巷子骂声像为她添上背景音乐,利落的马尾辫如蝎尾一摇一摇,看着毫无杀伤力却蕴藏着巨毒。
各坊之间宵禁严防,驻守坊门的卫兵远远看见一道曼妙身影走来,立马启声叫住来人,“宵禁时分,尔等停步。”
正换班离去的士兵耳边听见远处传来的斥喝,心想坏了,连忙拔腿跑回,见刚换班的新兵蛋子拉弓,顾不得会不会吵醒附近居民,喊道:“别开弓!不能开弓!”
新兵皱眉看着老兵跑回来,不悦道:“来人犯禁,若上头怪罪,你我安能承受。”
说完,老兵气喘不上挥拳打他脑袋,咬牙切齿道:“……不等上头怪罪,你我人头先行落地!”
方知岁黑衣劲装袭身,面容姣好,眼中泛着骇人寒光,浑像个赏金杀手。
老兵压下那柄弓身,点头哈腰上前,极近谄媚又颤声惶恐道:“郡主可找到朱钗。”
方知岁借口是御赐朱钗落在坊内,劣质的借口,但是清安郡主名响京都,连圣上都宠着捧着,宵禁想走街串巷不算什么。
“找到了。”说是这样说,但声音毫无找到东西的喜悦感。
老兵跟至其后,摆手让呆愣原地的两个新兵开门。
见她走过门,正要松气,便见有东西跃空飞来,老兵双手忙去接住,沉甸甸的,就着门檐灯笼看清团锦图案的钱袋,连忙带新兵跪拜道:“谢郡主赏赐。”
新兵迟迟回不过神,冷汗直流,仿佛跪在铡头架下等着那高悬的钝刀砍下,头脑混乱直接昏倒了。
老兵还笑着说要喝酒买肉,见状摇摇头,“果然是新兵蛋子。”
空荡街道偶有几盏灯笼烧着光,不至于让人在漆黑混沌的暗夜中迷失方向,不知谁家养的看门恶犬忽然放声大叫,怅然踱步的人顿然回神。
方知岁手藏袖中,警惕环顾四周,耳边掠过飘淡的风声,惶惶不安,脚下不自觉快步起来。
脚步踏踏,她几乎是小跑起来,不敢往后瞧,她不怕流氓醉汉,最怕遇见铜川那时得了死令的黑衣人。
那时算她运气好,山间地形易守难攻,方便隐藏布局,在宽阔大道上一览无余,往小巷跑容易死路难逃。
她记得再往前一段路遇岔口便进方府地界,外有家卫守门,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身娇体弱的身体跑了几步路,眼前开始天旋地转,路上交错整齐的地砖开始模糊晃转,她被迫停下。
双手放膝上弯腰缓着,耳朵时时刻刻立起来,即使嗡嗡鸣响也不影响她敏锐捕捉到沉稳的脚步声在靠近。
袖中匕首柄握在手中,待脑袋晕眩感稍逝,她利落转身刺去。
刀势生涩,微末的劲力转眼间便被截下。
夜里血是暗红的,从青筋暴起的手里涓流滴落,在青灰色板砖里开出朵朵鲜艳的血花。
方知岁抬眼看去,水纹面具在黑漆暗光的夜中居然散出一抹冷冽心脾的银光,仅漏出的那只眼勾起抹浓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