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有猫腻也是他们那对有,她这边实属巧合。
“你不觉得。”方寄远与方知岁并肩走在最后,小声道:“那个背影特别像你那不见的侍卫吗?”
春末诗集后,方寄远打听得清清楚楚,她身边侍卫是他妹好心收留的江湖人士,来历不明,更有传言是郡主私情难明的面首。
他冷厉一哂,行踪不定,难成气候。
还未松口气,有人洒脱轻紫衣衫故作温文尔雅,投其所好的态度让他警铃大作。
方知岁挤出个生硬的笑,“没有啊,我不觉得诶。”
同时心中嘟囔:你看到的确实是。
方寄远若有所思道:“南骁王和那侍卫身上都有在战场厮杀中侵染不消的杀戮感。”
煞有其事的样子让方知岁翻眼,吐槽道:“哥哥,我原先想让你看看眼睛,现在我觉得你的鼻子也得去看一下。”
方寄远啧的一声:“你别打岔。”
兄妹俩咬耳朵的话原封不动地传到陆尘寂耳里,留存至今的暖意还烘在心间久久未散。
四周杂乱的声音皆为虚无,只有少女轻快的步伐清脆入耳。
“真的,到时候让萧以珏给你做个全身检查,否则未来嫂嫂不满意,家里可不接受退货。”
说的人不害臊,听的人恼羞道:“伶牙俐嘴,你……”
话才刚出便止在嘴中,兄妹俩悚然靠近对方,绽开一模一样的笑容看向倏地转身的人。
陆尘寂温和嘴角勾起个含带不满的笑,在暖风中冷冽成冰。
只是淡淡盯着,就吓得背后讲小话的兄妹俩骇然对视,无声谴责对方说话太大声被正主听到了。
唯一知道真相的梁弋和方依瑶相视一笑,
接风宴后他们心有灵犀对齐时间线,方依瑶原是持不同意的态度,在梁弋软磨硬泡争取下,她只好松口。
方知岁一向独立有想法,在她的感情中充当指引者,尊重保护她,自然她也不会强制介入姐姐的感情。
皇后不喜铺张浪费,一切从简,丝竹悠扬无设歌舞,免去繁杂送礼祝词的环节,聚于一堂营造和谐共处的假象。
方知岁心不在焉,直往高位看去,龙椅旁皇后和贵妃伴左右,其余妃嫔按位份排座。
“姐姐,可有哪里不对?”方依瑶夹了道清蒸鲈鱼放进方知岁的食盘。
从进来时,她就发现姐姐四顾观察,最后视线一直在皇后身上徘徊。
方知岁扬了下巴引她往皇后那看,“没觉得皇后娘娘今日很不一样吗?”
华服金辉光彩,整套红宝石头面端庄大气,素来寡面的人罕见地上了脂粉,红唇在说着什么笑意凌然。
方依瑶将视线收回,阐述道:“以往皇后娘娘都不施粉黛,簪银钗,今日格外艳丽有容。”静默一会儿,还是想不明白,“可娘娘诞辰之日妆扮人之常情。”
“是的,所以不一样的是她的眼睛。”她再一次在柔情眼看向殿外时,耐人寻味道:“在期待着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人。”
这处话音刚落,响彻天际的笑声自殿外地暗处传进殿内,下一秒在满灯照射下有颗闪耀的灯球走进殿中,身后八个内侍稳稳抬着个遮布大箱。
两边参宴的家眷神色堪称表情包大赏,震惊、疑惑、不可思议。
在众人的目光中,明顺王爷矗立正中端身颔首,“陛下万岁,娘娘千岁,臣来迟了,陛下莫要怪罪。”
“姐姐你……”方知岁想说些什么被个温凉的指尖堵住嘴,见姐姐饶有兴趣地看戏,她只好咽下宫闱闲言。
“皇兄云游四海中能回京参加皇后寿典,朕开心不及怎会怪罪。”
皇帝笑得开怀,眼角的皱纹折向鬓发,瞧见大箱子好奇道:“皇兄又从何处寻来稀奇的宝贝献礼,八抬大轿,阵仗如此大。”
这话一出,前排的官员呼吸一滞,不敢抬头。
明顺王爷最先觉察到众人异样,毫不在乎左右看了眼,蹙眉讥笑道:“陛下你的臣子们似乎不太欢迎臣啊,本王为了能赶上皇后娘娘的寿典,翻山越岭横渡急流,受尽颠簸才见京都繁华,臣心甚堵。”
这番话让原本看戏的官员惶恐起身,纷纷露出比哭还丑的假笑,嘴中假意讨论着明顺王爷的贺礼。
小辈们不明所以也只好跟着站起来随声附和着。
虚情假意的阿谀议论令明顺王爷非常受用,他不拐弯抹角朝后摆手,这是个让内侍准备拉幕的姿势。
拳放身前的手转着拇指上满钻指环,摸到最大颗的红钻时,举起的手即刻落下,仿佛有无数盏聚光灯照到他身上,震撼开幕。
献出宝物的魔术师闭眼享受着观众为他精心准备的宝物而惊呼赞叹。
巨大的透明玻璃罩里是烈焰燃烧般火红的珊瑚摆件,肆意生长的纹路上一丝虫洞都没有,温润灵动。
皇帝直呼不可思议,说着便带着皇后和贵妃近距离欣赏绝世无二的珍品。
“皇兄有心了,竟能找到如此完美无暇的红珊瑚。”
明顺王爷闻言低眉“陛下谬赞,此等珍品才配得上皇后娘娘。”
“娘娘可喜欢?”他抬眼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意送了个小东西在求索收礼之人的态度,要是不喜欢,他会立马毁掉。
皇帝太过沉迷稀世珍宝的震撼中,完全没发现身边的皇后笑容僵硬。
那眼神太过直白,任谁都能品出一丝不对劲,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火珊瑚吸引,丝毫没关注到微妙的细节。
皇后呼吸逐渐急促,狠掐着虎口维持端庄大方的外表,嘴角扯出的笑不自觉颤抖起来,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
明顺王爷紧追不舍,正启动唇齿,话便被贵妃截在喉中。
“王爷来都来了,居然送那么贵重的礼物,皇后娘娘自是喜不胜收。”贵妃解开皇后无意识掐青的手,嗔怪道:“今年本宫的生辰礼希望王爷不要厚此薄彼。”
明顺王爷一怔,转眼又恢复散漫的笑:“自然,今年……”
“哇塞!”
娇俏的惊讶声响起,皇帝四人猛然惊一跳,周围视线不住地往这边瞥来,安静的殿内倒吸声此起彼伏。
方知岁在周围惊恐的神情中从皇后和明顺王爷中间插过。
睁着单纯天真的圆眼问道:“王爷是从哪寻到的这种极品?清安也喜欢红珊瑚,但是还从未见过完美无瑕的大珊瑚。”
她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玻璃罩上,语气随意,眼神迷恋。
在这封建阶级社会面前官大一阶压死人,更别说在皇家与生俱来的威慑力的压迫下,随便一人冲进这骇人漩涡,都会被冲击的尸骨无存。
可惜横冲直撞的不是别人,是无法无天的清安郡主。
明顺王爷年长些,看起来却比皇帝年轻,在风吹日晒下肤色健康均匀,笑起来皱纹只有淡淡一尾,随性淡然。
穿着年轻小伙都不一定能驾驭的银白色,毫不违和还依稀能见年轻时风流眉目。
他转过身,像是取得巨大成就发表感言道:“本王在南海苦寻一年,历经无数狂风暴雨和惊涛骇浪,最终皇天不负有心人,海底百米之下找到这件无暇珍品。”
干净的玻璃闪过明顺王爷转瞬的痴迷,被方知岁尽收眼帘。
她乖巧点头,“清安知道了,那希望王爷能多多去南海,找多多的漂亮珊瑚,这样清安也能让皇后娘娘赏我几株。”
方知岁笑容灿烂,满脸真挚诚恳。
“自然,既然小清安喜欢,本王还有一套绝美的珊瑚首饰,明日派人送去方府。”
方知岁受宠若惊的道谢,最后佯装不舍看了眼火珊瑚,在长辈宠溺的笑声里中踏着轻快的步伐回座。
穆年月压下方屿是转身的动作,眼神警告他不准太过苛责,就是因为老沉着个脸,孩子们都不愿亲近他。
方屿是无奈摇头,深深叹了口气,他知道若不是方知岁搅局,今日这宴席每个人都食难下咽。
宴席内重新恢复欢声笑语一派祥和的景象,火红珊瑚在正中间耀光频闪,无声宣誓着它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一会儿,帝后依例提早退席,众人起身恭敬颔首,明顺王爷也无甚兴趣摆袖离去。
短暂的寂静反倒让紧绷的觥筹交错倏然放松下来,使得每个人叙旧闲聊的神情稍显出真情实意。
各种酒气混杂熏着方知岁头脑不清,越想着事情越晕,她拦住想陪着她的方依瑶独自出去散酒气。
方知岁找了处隐蔽的游廊拐角,靠在廊柱的一刹那取下缀在流苏旁的花簪藏在袖中,闭上眼舒着气。
这几乎是本能对周围一切防备的举动,在经历追杀绑架的生死一线后,除了熟悉的地方和人,她都无法放松警惕。
脑海中不断整合着这段时间来琐碎的线索拼图,前面连上后面断,杂乱无章缺口太多,怎么拼都拼不上。
空白是她还没解锁的碎片,只留个残影在迷盘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