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阳光下热浪涌动烘烤着大地上所有生灵,绿荫蔽日的官道上蝉叫撕心裂肺,企图让树下心浮气躁乘凉的人更加烦躁。
成排长队的马车稳健有序在官道前进,兵卫护行。
妙书在第十八次把方知岁从冰盆前捞起来时,终于退让一步把冰装进手炉里给快热化了的人抱着取冷。
燥意散去,方知岁一手插着苹果往嘴里放一手抱着冰壶看话本子,凝眉沉默,妙书以为郡主看进去了,便坐回窗凳上闭目休息。
然而那都是表面假象,方知岁在脑海中正在跟鲅鱼就据理力争。
“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哦~你甚至都不是人!”
八羽再一次重复道:“请勿对系统进行人身攻击。”
要是意识有形状,方知岁能变成一把枪给系统主机打成筛子,“那你告诉我,什么叫攻略数值正常,请宿主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攻略。”
自她邀陆尘寂去茶楼赏曲,事情愈发不可收拾,他就像染上猫薄荷的猫似得日日黏着她,白天不来晚上来,多高多险的墙都能让他找到缝钻进方府。
没有循序渐进的暧昧拉扯,没有感天动地的告白宣言,顺其自然,心照不宣,他们已然是热恋期的小情侣。
然而慢慢来这句话好像只有攻略数值听懂了……
攻略值从献出初吻涨了两个点后,再无上升趋势。
方知岁不过校正次数据,想知道分数标准是依据什么来增减,就被系统频频挑衅。
努力也得知道往哪里努力,处处停滞不前她怎么努力。
倒是剧情来到重要节点,奔着写吐槽评论的方知岁而言,自然是直接跳到男女主的场面激情开骂。
方依瑶被贵女们设计闯入内围,梁弋只身持剑砍杀猛兽救下人后重伤,倒是让男主捡了个便宜,照顾几日,两人迅速换了庚帖定亲。
梁弋一觉醒来,储君之位敲定,心爱之人定亲,他喝了三天三夜烈酒后在最平常不过的清晨剃发出家,远离红尘。
这简直不是正常思维能写出的东西,方知岁当晚熬夜写了三千字抨击,监护仪响了一个晚上,吓得护士差点给她打镇定剂。
书管局在科技迅速发展下高级系统已经有简单的情绪。
八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什么,磁盘中爆满的工作待审核解决,它忙得都没空关机休息,还得来遭受方知岁的怒火。
它不会叹气,但是说话的语气无端让人觉得很累:“攻略数值不由系统判分,全由攻略对象心意评定,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个攻略数值能在任务开局直飙高分,宿主是头一个。”
方知岁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她不是一定要个说法,但是得有态度。
她冷静下来道:“我能兑换原版书籍或者获取原主掩藏的记忆吗?”
此话一出,八羽即刻宕机了半秒:“不能,原书剧情崩塌多次无法提取实物,原主自主尘封记忆也无法干预,说不定有一天你忽然开窍。”
说完迅速下线跑路。
马车此时也缓缓停下,杂乱踩石的声音比鸣叫的蝉还吵,受邀官员未出阁的千金随皇后仪仗出行,嫔妃与皇后先行乘驾进猎场安顿。
贵女们端着莲步下车,眼眸含笑颔首以礼面对所有人。
方知岁大概能想到外面是什么样的场景,心理建设三秒闷头出去。
山间青树环绕不见悬边,有鸟一飞而过不停树枝,马车在狩猎场外围停摆齐整。
立人设的好处在此刻显现,身居高位目中无人,不用掐着虚假的笑,只需要在四面八方投以恭敬目光时面无表情从中走过。
梁蕙才强制着让方依瑶站在她身边,就见方知岁高冷无视所有人,径直走向她们,“不用担心,你姐来了。”
“嗯。”方依瑶不习惯跟公主太亲近,但姐姐非得把她塞进柔勉公主的马车里。
一路下来,梁蕙的问题就没断过,热情似火,跟梁弋一样厚脸皮,让她招架不住。
剩下女眷跟着皇后掌事女史徒步进狩猎场,一个窄道斜坡上去视野豁然开阔,广如平原不见边际,却能见群山比邻不见高顶。
这座山竟不是周围最高的。
她们从右绕到女眷幄帐,一群普通金色绣边的白色幄帐中,有几顶格外显眼,独扎在各处像小宫殿。
远处最高顶有金球挂顶,帐上满绣凤鸣九天,傲立在烈阳照耀下熠熠生辉,是皇后的幄帐,另外半绣的几顶是嫔妃们的。
还有一顶在阳光下散出流光溢彩,无数种颜色捻成的金线绣了副百花争艳,独树一帜,很难不让人一眼就看见。
帐前标有名字,女史交代了下猎场事宜便告退,气氛瞬间轻松了起来,相熟的闺秀彼此结伴去找幄帐。
“你是不是太夸张了点。”梁蕙压低声音道。
“……多谢夸奖。”方知岁安然回笑,扭头牵上方依瑶往她的小城堡那走。
走进才发现,这幄帐实在令人叹为观止,上面绣的花比她人还高,蝴蝶比她头还大。
原本打算回自己幄帐的方依瑶见方知岁愣在帐门,又折返回来,“姐姐,又何不对?”
“没有,没有……”她摆摆手,而后打了个哈切道:“今天太早起了,休息一会儿吧,午安瑶瑶。”
方依瑶温柔笑道:“嗯,姐姐午安。”见姐姐进帐才起步往不远处的幄帐走去。
进到里面更是用不了语言形容的震撼,先映入眼帘的是个不容视内的山水屏风,绕过去就能看见最里高拔的青纱帐,依稀可见梨花木榻里叠好的薄被绒枕。
其他就是很常规的豪贵风格,在帐内跑步都能跑个两百米。
这还只是方知岁随口说的而已,大致是三个月前在宫里赏花喝茶时有个大太监带着婢女恭问她们夏苗有何要求。
方依瑶和梁蕙一切照旧。
偏方知岁以为夏苗是什么外出郊游的活动,心血来潮地说她的帐篷得有绣花,睡觉时备点薄被软枕,太硬的枕头不舒服。
一切都要按照最好的安排。
帐篷不比房子水泥瓦砖砌成,再结实也只是一层布,偌大的地方只有她和同样弱鸡的妙书,遇到逆贼杀手喊个救命都没人听得见。
不过恐慌的情绪很快被柔软的床安抚下来,与其杞人忧天不如睡一觉来的实在。
太阳从菱花小窗照到梳妆台上瓷光碎闪,投向帐顶像池塘流动的波光,温在池底恬静安睡的小鱼翻了个身就被一张大网轻轻捞了起来。
方知岁半梦半醒间挪了个舒服的姿势,叭咂下唇瓣,毫无醒过来的迹象。
陆尘寂愣了片刻,半晌才伸起掺着无尽温柔的手捏了下她的小脸,软软的,比陆安安的脸还软,他心想。
方知岁放松地靠在他的臂膀上,侧脸埋进他下颌阴影中轻轻吐息着,洁白的脸蛋像个薄皮肉嫩的桃子实在是惹人牙痒。
他微微垂首恰好贴上温热的额头,才得以耐住咬一口的想法。
帐外烈阳燥热,窗影都慢慢调高了亮度,帐内却没被影响半分,方知岁进帐后让妙书给五大盆冰加满,才怡然午睡。
方知岁夏天怕热冬天怕冷,典型的重度空调依赖者,温度有丝毫变化就能闷出一脖子的汗睡不踏实。
她踢踏着‘被子’喃喃道:“好热……”
但是被子好像用强力胶焊在她的身上怎么折腾都掀不开,实在热得没办法强行从困意中睁眼。
棕睫颤动翘起,眼前还朦胧一片,耳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岁岁,做噩梦了吗?别怕。”
他轻拍着那纤弱的后背,一下一下安抚着,嗓子却异常干涩。
陆尘寂不知道自己就是噩梦的起源,还在柔声安慰着,便见怀中人儿抬手就是一拳,不痛不痒。
方知岁想要起身远离热气来源,然而陆尘寂哪是给糖不吃的主,当即将人搂回怀中,“岁岁不能得了好处就跑,会让我寒心的。”
陆尘寂这段时日抓住机会就要亲亲抱抱,不让就会用最性感的嗓音叫着小名引诱她,生怕她院中的下人听不见。
有一次甚至当着妙书的面翻窗进屋,差点没把人吓惊厥过去,怕方知岁是被威胁的,义愤填膺要去敲登闻鼓状告,她 劝得口干舌燥才打消她的顾虑。
在南骁王屈尊降贵的送礼下,妙书对他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从杀人如麻的南骁王变成了唯爱郡主的自家姑爷。
方知岁拍拍腰际紧揽着的手,无奈道:“王爷你再抱下去,我就要热晕过去了。”
“嗯,岁岁。”陆尘寂静静地看着她,反手扣住温凉的五指垂下头去。
栗瞳中闪过狡黠的光点,在等待已久的薄唇上亲了一口,不等他反应,方知岁掰过他脑袋恼羞成怒地把额头、鼻梁、脸颊胡乱亲了个遍。
方知岁奋力挣开懵住的人向床上一滚,准确贴向枕头边的冰壶,远离热墙后每个毛孔都张开迎接冷气。
她不由发出感叹:“真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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