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路原野难得在没有宋桓的提醒下没有抱着手机，反而是匆匆洗了个澡之后，被子都没盖好就睡了过去。

宋桓虽然也有点累，但他的饿意更甚，把路原野卧室门关上之后尽量小声的给自己煮了碗清汤面，几乎是闭着眼睛把面条吃完，倒头睡在了沙发上。

于是合情合理的，凌晨三点被饿醒的路原野发现了他。

蹑手蹑脚地挪过去坐在地毯上，还没有完全清醒的路原野只知道木木地盯着宋桓。

“你不回去睡吗？”意识混沌的他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因为眼前是一个正在闭着眼睛睡觉的人，眉头还正淡淡地皱着。

路原野搓了把脸，可算是反应过来宋桓这会听不见他说话，但他也不想打扰正在睡觉的宋桓，只好哼哧哼哧地把冬天的厚被子搬到沙发，盖在宋桓身上。

被子长出来一截落到地上，路原野弯腰把它折上去，恒星也跟着躺在他爸身边。

做完这一切，宋桓却没什么动静，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点，显出一个隐隐的川字。

路原野原本都抬脚准备离开，却又蹲下来屈指轻轻抹开宋桓眉心的皱纹，轻喃了句什么，他自己也听不大清。

在他准备撤回手时，宋桓没带什么力气地拉住了路原野的手腕，虎口卡在他的腕关节，似有若无地在路原野的脉搏上摩挲着。

“怎么醒了？”

路原野现在的姿势弄得他小腿有点酸，便坐在了沙发边上，发呆一样盯着宋桓的指甲，嗓音里带着点微哑和歉意：“有点饿，我吵醒你了？”

宋桓本来也没怎么睡熟，其实从恒星靠在他旁边前踩他那一下就醒了，只是感觉到他身边这个人有点什么动作，便决定按兵不动。

他的拇指移到路原野的掌心按了按，“没睡熟。”

路原野了然，想要起身给自己做夜宵，不过盯着他们触碰的手腕出了神，一时半会没了动作，也让宋桓会错了意。

“想吃什么？”坐在沙发上的宋桓偏头挡住了路原野的视线，盈盈月色经过路原野模糊地映在宋桓的眉眼，晶莹的水光汇集在他的眼底，产生了一丝缱绻的神性。

路原野欲言又止，刚准备好的说辞打了水漂，没忍住仰头轻啄了下宋桓的眼角，但面对如此温柔又近在咫尺的诱惑，他还是决定先喂饱自己的肚子再说。

“我要煮螺蛳粉，”说完这句话后，见宋桓十分自在地接受了他的亲密，路原野便又觉得良好的定力似乎不是什么好事，便在起身之前又亲了下宋桓的脸颊，发出了一点点令他脸红的响声。

宋桓不紧不慢地从沙发上起来，任由路原野逃一样跑进厨房，带着笑意的语调也好像不需要什么人回答：“怎么亲完就跑。”

其实宋桓这种感觉的人才应该会是那种喜欢随时随地亲人的轻浮型男友啊。

听完这句比较骚气的话，路原野默默对他的男朋友评价道。

“都说了我是流氓。”某位嘴强王者没好气的在厨房里嗔道，语气里还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

耳朵烫得都能煎蛋了，太没出息了。

路原野双手捏着耳朵尖，使劲地晃了晃脑袋，希望能把脑袋里那些尖叫的弹幕摇出去。

宋桓不知什么时候也挤到了厨房里，握住路原野的右手致使他停下动作，转头又毫无征兆地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硬糖。

“亲完对着我害羞好不好，怎么总是自己躲起来。”宋桓顺势覆上他的脸颊，拇指落在刚才路原野亲他的位置，接近本性的温柔气息和浅淡的笑容似乎是属于路原野的固定搭配，搞得他常常产生一种错觉。

宋桓是一位天生就属于他的爱人。

一闪而过的想法很快便被糖果的酸涩掩过，路原野被酸得眼睛都皱起来，眼尾挤出几滴生理性眼泪。

“好酸……不想吃了。”路原野睁开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宋桓，即使他可以自己把糖果吐掉，但就是莫名地想朝着宋桓卖个惨。

“不想吃就算了，”宋桓捏住路原野的脸颊，毫不嫌弃地让他把糖果吐到自己掌心，再自然地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里，“我再给你买你喜欢吃的。”

路原野有点犹豫地看着宋桓的动作，虽然厨房还没开灯，但他清楚宋桓的掌心有一小块泛着银光的湿痕。

“我吃过那个了……”路原野靠在柜台边缘，后脑勺靠在柜子上，不知所措地小声嘀咕一句，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要听到宋桓的什么回答。

“嗯。”宋桓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低头吻了吻自己刚才放了糖果的掌心。

哪怕他也知道这样的行为看起来比较变态。

见到宋桓的动作，路原野的耳朵又开始不可控的发烫，他又想跑掉了。

不过路原野继而又想起宋桓刚才说过的话，想要转身的脚步又撤回来，叹口气后自认栽地上前，将额头靠在他的颈窝，乳白色的手指扯住宋桓的袖口，语气闷闷地说：“哥……”

被靠着的人从鼻尖溢出一声轻笑，眉眼低垂，任由肩膀上的这颗头在自己颈间乱蹭，随即安抚性地抬手用指节抚摸着路原野的后颈，摸索着上面的骨节，轻声喃喃道：“嗯。”

温存了半分钟后，路原野闷头把宋桓从厨房推了出去，顺势一掌拍开了厨房灯，“我要煮螺蛳粉了，你…你去给我把桌子打扫一下。”

宋桓看了眼空空如也的餐桌，有点迟疑地问："你要在客厅吃吗？"

路原野显然也意识到这个借口有点扯，便随手扔了一块抹布到宋桓手中：“那就擦一下好了。”

随即“砰”的一声拉上了厨房的推拉门，看不清宋桓的神色。

“呼—”路原野背对着磨砂门长舒出一口气，用手背给滚烫的脸颊降了降温之后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弯腰从零食车上拿出螺蛳粉。

他们很少拉客厅的窗帘，所以平日里只要没有云朵遮挡月亮，屋里总还能被月光照亮，不算太暗。

宋桓两三下擦完桌子以后将抹布折叠在桌角，才踩着拖鞋去到玄关把客厅的灯按开，两只猫鲜少见到两个主人同时出现在月黑风高的这个时刻，这会儿自然也有些躁动。

厨房门关得严实，它们便都跟在宋桓屁股后头，屁颠屁颠地跟着宋桓从餐厅兜转到门口，又从门口跑到客厅。

小锅里的水还没开，路原野就打算顺手把水槽里的一锅一碗洗掉，手刚搭到水龙头把手上，余光就从磨砂玻璃的影子上见到三团排列不怎么整齐的模糊影子，出于好奇，他便拉开一个门缝，从厨房里向外窥探。

一个三分钟前刚睡醒的、陌生人口中孤僻寡言的、他眼中温柔可靠的宋桓，在和两只活蹦乱跳的猫玩跑酷。

从背影中，少年颀长的身形站得挺拔，右手中拿着一根克莱因蓝色的逗猫棒晃来晃去，两只猫跟着最底端的木球运动，还常常挤到对方。

三个生物的身影时不时从厨房前跑过，路原野此刻十分痛恨他自己因为睡衣没有兜就没有把手机带出来，不然他这会早已经拍下了三个人与动物之间友好的互动。

没多久，宋桓就嫌累坐到了沙发上，只运动手上的玩具，路原野煮水的小锅也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音，灶边分好的调料包渐渐下了锅，丝丝酸笋的臭味从厨房钻出来。

"找找你爸去，煮臭粉呢。"宋桓将头靠在靠背顶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厨房里那个背过去的身影，笑意盈盈地对着脚边两只听不懂人话的猫说道。

“帮我开个电视，”路原野关掉电磁炉刚准备把锅端出去，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叠了两只碗在左手，“就最近观看里最新的那个。”

“啊啊还有我的手机，卧室里，可能在床头，也可能在书包。”

宋桓闻言，捞起电视遥控就去了卧室，想都不用想，在他自己的校服兜里找到了路原野的手机。

“你要喝什么吗？”两个人提前囤了一点年货，类别少，但量足够大，虽然是为了正月里叫陈万左简来够吃够喝，但这会吃一点应该也不会少多少，“有果汁、牛奶、可乐……我要喝。”

“我不喝。”宋桓坐到沙发上，调出路原野昨天刚看了个头的综艺，还把他放在桌上的碗筷分好，放在一侧。

路原野从厨房出来，拿着瓶易拉罐无声走到茶几边，看了眼宋桓抬头仰视他的神色，抬手把冰可乐贴到他的颊边，刻意冰了他一下。

罐壁的微小水珠停留在宋桓的脸上，两个人谁也不说话，静静地对视着。

“付钱吧，一根粉二百。”路原野见宋桓也任由他闹，便又拿罐底戳了戳刚才的位置，带着爱意的笑容轻易浮现在他和宋桓相处的每一时刻，当然也包括现在。

宋桓没回答，先接过来可乐，用抽纸擦了下尚在流水的易拉罐，又塞到原位置，贴上去。

“明天煮一碗和你换好不好。”

路原野倒没想到宋桓会回答他这个幼稚的问话，闻言反而也开始考虑起来，“两天都吃螺蛳粉还是算了，我怕家里腌入味。”

“那留着以后给你煮，”宋桓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变，“什么时候都可以。”

“不过期？”

“只要你想。”

“你这买卖还挺良心。”路原野哈哈一笑，终于坐到宋桓放在地板的抱枕上，开始不那么安静的吃饭。

“我的睡衣今晚要洗，你的呢？”

“洗，不然接下来一周我的卧室都会弥漫着臭味。”

“咱俩下次要不去楼道吃去。”

“会熏死路人的吧。”

“万一就这样打开了他的新世界呢？”路原野拉开易拉罐拉环，理直气壮地畅想。

“打开臭粉的世界吗？”

“那我和他就是知音了啊。”

“.……那倒也不容易。”

一袋螺蛳粉很快被两个人吃完，哪怕以尽快速度刷了锅洗了碗，厚睡衣上还是留存着挥之不去的味道。

“石头剪刀布，谁赢谁先洗。”忍受不了臭味的两个人同时站在卫生间门口，各自扶着一边门框。

“我也不是特别急。”宋桓吃得比较少，也没有汤溅到衣服上，于是主动退出了卫生间争夺战。

话音未落，路原野就把睡衣脱下来扔到了洗衣机里，他实在不想让他新买的淡青色睡衣上沾上一个不仅洗不掉还会臭臭的的油点。

“我很快！”

紧接着一个闪身进了淋浴间。

盯着被甩上的门，宋桓默默把准备下单的四包螺蛳粉都清出了购物车，大过年的，不好吃一半四个人端着一碗粉去楼道，也不好四个人在大年初几轮着等洗澡。

按他小时候姥姥说过的话来讲就是：招人笑话。

-

“这节目还没结束。”路原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从发尾滴出的水在睡衣肩头洇湿小块。

宋桓见状，转身从卧室里找出吹风机，在沙发上叉开腿，示意路原野坐下。

“我，啊……”路原野刚打算说自己连头都没擦过，发丝上水分太多一时半会根本吹不干，话还没说完，宋桓就把毛巾盖到了他头上，开始轻柔地擦着。

“还饿吗？”宋桓抓着毛巾有点胡乱地揉搓，事实上他都没有给自己这么细致地擦过头。

“不饿了，”路原野一脸淡然地拿起自己放在茶几边的手机，漫无目的地开始刷社交软件，“夜宵吃太多会长胖的。”

“不胖，”宋桓把吹风机插头插到沙发上的插头里，两只猫现在已经习惯了吹风机的声音，不需要再专门把它们放到屋内去，“还长身体的呢。”

路原野听乐了，向后仰头企图带给宋桓一种威慑的意味，但显然是徒劳无功，只好连忙正色道：“我都十七了，骨骼都要闭合了好不好。”

“半闭合，还有两年呢。”宋桓的语句里带了笑意，见身下人的眼角还挂着滴水珠，便抽出在路原野发丝间穿插的左手，抬手抹掉那处还泛着光的地方。

“你以前经常给别人吹头发吗？感觉好熟练。”路原野把胳膊架到宋桓的膝盖上，语气里有一丝丝醋味。

宋桓先扶着他的后脑把路原野的头扶正，才再次开启了吹风机，声音夹在暖风里，雾蒙蒙的：“没有，你是第一个。”

路原野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宋桓只能看见他点了下头，也不知道他的心情如何。

“花卷今天生日诶，一会给它开一个新罐头吧。”等宋桓洗完澡出来，路原野趴在沙发上还是没有产生什么困意，这个不尴不尬的时间点也不适合有什么娱乐活动，他就无聊地翻了翻备忘录，没想到还真让他翻到了点东西。

宋桓闻言随意地把毛巾搭在肩上，弯腰去看路原野抬起来让他看的手机，熬夜带来的疲倦感让他的声音听上去恹恹的：“还记得这个啊。”

“嗯，”路原野收回手机，正想着是不是不应该叫宋桓硬配他熬夜的时候，一滴微凉的水就正中自己的耳廓，于是一脸正经地提议说：“你吹完头就去睡吧。”

宋桓也正有此意，不过手还没碰到吹风机，就被一个风风火火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的人截胡了，那人还颇有诚意地说：“我给你吹吧，我还没有给别人吹过头发呢。”

随即他又弱弱补上一句：“虽然……也很少给我自己吹。”

后半句没底气到宋桓都差点没听见。

宋桓张了张嘴没作声，但顺从地配合了路原野的动作。

路原野知道宋桓肯定不会拒绝自己，于是他刚等宋桓坐下像是过家家一样摆弄了下他的头发，开始热演：“这位先生，我们店里有初级学员，高级经理和特级店长这三种吹头小工，请问您需要哪种。”

宋桓笑他有点偏南的口音，但还是认认真真回答道：“我们家小路师傅是什么级别啊。”

路原野抿唇盯着旁边的吹风机想了半秒，随后不假思索地伸手在宋桓面前：“你指的是这个金小路，还是银小路，还是…这个木小路呢。”

前两种“小路”边说都各有一边手握拳朝下伸出，等最后一个“小路”传到宋桓耳中，他却没看到什么提示。

宋桓微微侧身，路原野在他身后坐得直挺，好像就知道他一定会转头一样，笑得出奇明媚。

“木小路是我呀。”

从眼神中溢出的依恋与欢喜不假，宋桓恍惚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吻上去吗？

太莽撞了，他不喜欢。

放任自流吗？

太狠心了，他也不喜欢。

“宋桓同学，”路原野把拳头摆在宋桓身前，似乎从不疲倦于和他玩任何角色扮演游戏，“快选喽。”

“木小路是我的，我选这个。”宋桓浅尝辄止地抹了下路原野微红的眼角，自己也捉摸不透他到底在干什么。

“好，”路原野欣慰地点点头，继续演金小路和银小路的故事：“恭喜你通过了我的考验，现在金小路、银小路和木小路，都是你的啦。”

然后双手捧住宋桓的脸颊，甚是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胜利者的额头。

宋桓还处在飘飘然的状态当中，下意识地抬头撞到了路原野的鼻子，一双充满的错愕的眼睛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眼中，两颗心脏都被那一秒微乎其微的感觉攥紧，再继续同频的呼吸。

“唔……”路原野被撞得有些疼，只得退回原位闭着眼揉了揉自己的鼻尖。

宋桓后悔自己刚才的出神，但也知道后悔挽回不了什么，干脆坐在沙发上扳过路原野的脸上下查看，关心的询问：“对不起对不起，没流鼻血吧？还撞哪里了吗。”

路原野被撞到鼻子那一瞬间的酸痛已经慢慢消退，但他就是想卖惨，和宋桓撒娇，很有意思。

“疼。”路原野捏着自己被撞得通红的鼻尖，硬生生挤出两滴泪来，可怜兮兮地道：“宋桓……”

听见这声音，宋桓更是心软的一塌糊涂，“别捂着小宝，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