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下次发工资还有二十多天,巩静文节衣缩食挨过一周,中午食堂的饭菜只敢打一个素菜,早餐包子也不点了,只要了一碗稀粥,晚上带着沈艺一起‘节食减肥’。
幸好沈艺的学生午餐是免费的,可是晚餐却无法幸免,作为沈家的一员,巩静文认认真真给他灌输必须要和爸爸同进退,共患难的思想,依靠着周末就可以回家改善伙食的信念,饿得昏天黑地的好不容易把这一周咬牙熬了过去。
眼巴巴地捱到了周五,收到通知学生周末加课,没课的教师也得留下批月考卷,回家计划泡汤。
沈艺叫苦不迭,只得开动脑筋,用收集了好久才集齐的牌游游戏卡和同学换了糖和巧克力,靠着这些东西,巩静文才得以没有在课堂上当场饿晕过去。
轮轴转了半个月,终于安心踏上了回城里的班车,母子俩脸颊凹陷在车上呼呼大睡。
到了换季换化妆品护肤品的时候,由于自发缩减开支存钱,巩静文罕见的素颜出现在沈家小区里。
暗沉发黄的大方脸盘子上,如银河般横向点缀着密集的褐色雀斑,连续走过三个单元,散步在树下嚼舌根的大妈们谁也没认出来这是曾经和她们相处了好几年的小巩。
前面就是沈家的单元楼了。
“再坚持一下,马上到了,家里有吃的,让奶奶给你做。”
巩静文有气无力,提着沈艺垂下的小手,近在咫尺的终点好像在自动后退似的,每一步都仿佛原地踏步。
沈家单元楼门口的大树下,同样围着一群小马扎,大妈们乐呵地嗑着瓜子嚼着八卦。
巩静文路过她们身边,一眼认出了是楼上的李家、王家和同一层楼的赵家。
大妈纷纷转头看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又收回了目光,蒜瓣似的头碰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巩静文扬起一半的嘴角僵在脸上。
好吧,谁也没认出她来。不怪她们,毕竟素颜。
“沈家好福气呀,走了一个小丁,结果又回来了一个小巩,而且还是当老师的,铁饭碗。”
“风水轮流转咯,小巩又不是才当老师一天两天。沈家人真的是,不知道珍惜,人家小巩不计前嫌,还愿意回来,我儿子要是能碰上这么好的女人,我们家一定当金疙瘩捧着。”
“你们说,小巩是不是当老师当傻了?前几天王琴还跟我炫耀呢,说她儿子多厉害,走的那一个是他们不稀罕,又要房子又要钱的,把沈时的店也给抵押了,还卷走了他们沈家新买的房子。现在这个,条件好多了,居然啥都不要,主动倒贴…”
“啥?!”
大妈们愤愤不平地把瓜子壳吐在地上,瞪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还有驻足在树后侧耳倾听的巩静文。
“真的呀!那沈老头给小丁买房的事情,王琴还闹过呢,你们都忘啦?”
“要我说,沈时更爱的还是小丁。小丁脑子多清醒,结婚不到半年,外面当着老板娘,还叫沈家铁公鸡拔了毛。小巩二进一出,啥也没图到,尽往里倒贴。”
直接摆出鲜明的事实对比,这位大妈的看法获得了好几人的赞同。
“嘘——你怎么知道小巩啥也没图到?”
另一大妈压低声音,输出自己敏锐的判断力,“说不定小巩得到的更多呢?当年小巩那脾气你们还记得不?她要真啥也没得到,现在能与沈家人相处的这样太平?”
这么说来好像也对,其他大妈倒转方向,再次颇为认可得点了点头。
“说得对。当年小巩和他们闹得,就差把房子拆了。我们这些外人呐,操这份心也是多余。”
寒意上上下下沿着巩静文的脊背乱窜,无意听到这些噩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单元楼里已有炊烟飘出,大妈们瞅着天光渐暗,约定了明天继续,纷纷拎起各自的小马扎回家烧饭去了。
沈艺只觉手腕上猛地提了股力,身子不由地被向前拖着快走,他茫然地抬头,发现巩静文脚下生风,一手拉着他,板着脸三步并两步冲进单元楼。
大门被气势汹汹地掀开,老屋的门框连带着震了一震,沈时坐在桌边正抽烟,烟灰掉了一大坨下来。
本来眼皮都不打算抬一下,余光撇见巩静文手里握着一只狭长的皮夹,他眸光一亮,似是记起了重要的事情,忙换上皮笑肉不笑的假笑,迎上前去。
沈时的手第一时间朝巩静文的皮夹握去,脸上堆着笑:“老婆,辛苦啦,我来拿吧。”
巩静文却是手一抬,叫沈时抓了个空,目光如冰冷尖锐的冰锥钉在沈时的厚脸皮上。
沈艺一见这熟悉的架势,汗毛直竖,身子一矮钻出了两人前后夹击的包围圈,一溜烟跑进自己的小房间去。
迎着巩静文兴师问罪的眼神,沈时快速地把近期几次接触回忆遍,她周末才回家一趟,明明都哄得挺好的,今天一进门就这样,吃错药了?
沈时算了算日子,心中顿时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