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虞晓莲的为人,平常和附近的商家关系都不错,邻居们可以说都是看着‘星星’‘长大’的,那件事情由警察查明真相之后,大家心知肚明‘星星’是清白的。
“气运散了就是散了,或许这就是命吧。”
气数已尽,天命难违。
对于无论怎么努力,还是难以重塑的信任,虞晓莲将其归结于运数。
在退出‘星星’后,大家今天难得还能聚在一起,是特地来为她送行的。
听她这么说着,彼此之间只是无声地交换了诧异的眼神。
平时最理性沉稳的晓莲姐,怎么也开始认命了。
“风水轮流转,运不会一成不变的。”
丁思南打破尴尬,帮虞晓莲提着其中一个大包,送到火车站闸机口停下。
她注意到虞晓莲的目光无神,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心里沉甸甸的。
一路走来,人总有乏的时候。
只不过陷入低谷时,容易钻牛角尖,相信那些命中注定的东西。
如果把什么过错都归结于自己,什么责任都由自己背负,那太辛苦了。
“晓莲姐,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刘舒雅不舍得挽着虞晓莲的手,眼眶泛红。
她从大学毕业就跟着虞晓莲从外省回到槐市,度过数不清的春夏秋冬,如今她已成家,虞晓莲却要走了。
“这个地方不适合我,我不会再回来了,我会找个喜欢的地方待着,休整,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也许十年,谁知道呢?大半辈子都在为别人活,从今往后,我要为自己活。”
听她这样说,丁思南心里的石头反而落地。
她手肘戳了戳忍不住大哭的刘舒雅:“收住!晓莲姐看开了是好事,又不是生离死别,大家有时间再聚嘛。”
“我…我舍不得你嘛…说什么再也不回来了…”
刘舒雅抹了把鼻涕。
一只柔软的大手贴住她的侧脸,拇指轻轻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她趁机抓住虞晓莲落下的手掌,像妹妹缠着姐姐一般。
“晓莲姐,我和齐老板商量过了,2成份额给你保留。只要你想回来,‘星星’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丁思南心中有愧,是她把人拉进来的,现在又把人坑了。
她做出承诺,一来表达自己不会放弃‘星星’,二来也以此激励自己要更努力地赚钱来兑现承诺。
虞晓莲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朝大家看了一眼,弯了弯嘴角。
“走了,再见。”
她笔直地走进闸机口,再没回过头,身姿飒爽不减当年,看不出一丝被生活打败的颓态。
丁思南目送着虞晓莲的潇洒背影,那一刹那心中释然,或许是她们过于渲染了离别的哀伤,其实对于晓莲姐而言,这反而是一个充满新希望的新启程。
“多联系啊!有事没事都给我们打电话啊!”
丁思南夹在送行的人之中,冲虞晓莲用力地摆手,个子稍矮的刘舒雅垫着脚伸长脖子张望,直到虞晓莲消失在赶火车的人群里。
送行的员工们忙着去面试找下家,一出了火车站作鸟兽散。
刘舒雅的老公开着大奔来接她了。
“小丁,齐老板,你们去哪儿?我送你们一程吧。”
丁思南婉拒:“不了,我想四处走走,散散心。”
身上的精神仿佛是强撑到了终点,主心骨没了,一下子心里乱乱的,四下张望不知该去哪里。
刘舒雅紧张兮兮地扯了扯丁思南的袖子,关切道:“你没事吧?你不会也…?”
“安啦。我四处逛逛。有事咱们再联系哈。”
虞晓莲的离开不是没有牵动丁思南,她也想走,只是不甘于向生活低头认输。
可真要走的话,她能去哪儿呢?
丁思南蹲在一块草坪上,捡了一根树枝当笔胡乱画着。
歪歪斜斜的‘玉’字写了又写,划了又划。
与沈家分道扬镳之后,这个城市似乎也不再像记忆中那么面目可憎,处处陷阱了,好多地方她都不熟悉,也从来没有机会逛过。
刘舒雅走后,丁思南在原地踢着地上的碎石,盘算自己还剩下些什么。
‘星星托管培训班’的利润最后几个月都贴进去了,等于白玩。
员工的赔偿金部分,齐修远坚持由自己补上,原因是他当时给了虞晓莲希望,又多拖了两个月时间,这块的成本应该算在他头上。
话说,这家伙又回家去干什么?一走走这么久,没个消息,连晓莲姐送行都不来。
想到这儿丁思南鼓着腮帮子有点气。
她离完婚回到店里,是眼看着晓莲姐从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盼着齐修远带回来一个半个的好消息,到逐渐失望,到掐灭自己的幻想,做出亲手结束‘星星’的决定。
对她们这些创业者而言,‘星星’就相当于她们的孩子。
太多事情堵塞在脑子里,一时半会儿理不清,完美错过了午时,丁思南的五脏庙终于造反了。
作为顺利离婚的奖励,丁思南跑到星月广场去一个人吃了一顿火锅,饱餐一顿犒赏自己,心情也不那么低落了。
为了自由折腾了这几个月,此刻终于被迫停下脚步,尽管事发突然,但她内心深处似乎也觉得该停下来歇一歇了。
不仅仅是虞晓莲需要休整,她也需要休整。
至于为什么在退伙的这一天才想起奖励自己,丁思南也说不上来。
当食物刺激味蕾激发出愉悦的情绪,在心里散开阵阵涟漪,那一瞬间,不需要谁来给她快乐,她自己就可以满足自己,快乐是如此简单,并不昂贵。
本该是十分开心的事情,吃着吃着,她的泪线却差点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