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祝黎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杂物间的墙角倚着一个垂着头的青年,看不清面容。
祝黎在看见他身形的时候呼吸一滞,脑中一片空白,周遭的一切都在那一刻消失,只剩下耳边的鸣响。他缓缓地蹲了下去,面部肌肉不受控地抽搐。
虽然早有预料,但轻抬起青年下巴的那一刻,他脑袋轰——地一下,还是险些尖叫出声,的确是他自己的脸!
脊柱仿佛有一阵凉风拂过,祝黎的心几乎快跳出了胸腔。
咚咚、咚咚——
“他”脖颈处有一个手掌长的狰狞刀痕,衣服前襟全都是大片大片干涸的血渍。
那是,早已死去的他。
要不是“祝黎”脸上的红色心形疤痕,他自己也不敢相信那就是他。
*
祝黎和尤木带着这个消息还有活着的吴何回到了24层。
在知晓自己也是叙事者之后,吴何的脸憋得通红。
展渊很善解人意,指了指不远处的墙角,道:“没关系。”
忍了一路的脏话在墙角爆开。
“%*@$&?#@??!!!”
“草!!!——————”一声响彻云霄、真情实感的吼声将他的怒意发泄干净,吴何站起身,就看见玻璃窗前,一道身影倒栽着飞速下坠。
“我去!快看!”
看清他衣服的那刻,祝黎瞳孔一缩,是陈和与!
他嘴巴一开一合,好像说了几个字,只是速度过快,祝黎只看清了其中一个口型:好像是个八?
祝黎趴到窗前,楼层过高看不清地下的人,只能看到一个摔得稀烂的模糊物体和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秦烟沉声道:“是18楼。”陈和与说的是:快去18楼。
既然让他们去那,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自祝黎记事以来,这个数字好像一直都被冠上了一种不详的意味,它代表着人间的对立面,那里是鬼怪的乐园。
导致人们总在潜意识里觉得18这个数字和恐怖纠缠在一起,它的背后是违背基因生存的地方,从而抵制。
韩霜道:“这次换我去。”
史濛怕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还是抖着声音说:“我,我跟你一起。”
韩霜不留情面的拒绝了,语气很冷漠:“不用。”
秦烟道:“我们一起去,这层不能待了。”
祝黎环顾四周,被“它”走过的地方一片狼籍,电脑粉碎,桌椅拼不成块儿。确实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下一次的觅食,他们恐怕都没有藏身之处。
不过那东西走的时候没有关门,所以他们很轻易的从楼道里溜了出来,去往18楼。
18楼没有人,只有公司的档案室和一个不太重要的维修部门。
祝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18楼在他的脑海里没有很深刻的印象,他入职这么久,也很少听到有人提起18楼的事,就像是…有人刻意的想要他们忽视一样。
仿佛只要18层不引人注意,不进入众人视线,就能一直躲藏在暗处,他做的事也就能一直隐瞒下去。
一开始,祝黎没觉得18楼和别的楼层有什么不同,但待得久了,他总觉得身上开始无缘无故的发冷。
他转头问尤木:“你冷吗?”
尤木手上正翻着一个文件,闻言头都没抬就攥住了祝黎的手。
等察觉到祝黎的眼神,他才不好意思的说:“抱歉,我想着给你暖暖来着,是不是有点鲁莽了?”
言辞恳切,祝黎不忍责怪,他张了张嘴,也没组织出什么合适的话,只道:“没,没啊。”
尤木这才松了口气,“你没生气就好。”
祝黎总觉得他有点奇奇怪怪的,还没品出来到底是哪里反常,就听见尤木说:“那我下次提前问你?”
回应尤木的是祝黎落荒而逃的背影。
展渊挪开挡住脸的书,他在后面的架子缝隙中看了半天,实在是看不下去尤木往常冰块一样的脸,此时对着一张印着密密麻麻小字的文件纸露出温柔的笑,才幽幽道:“某人可真是费劲心机啊。”
尤木只回了个:“呵。”
秦烟道:“你这样不会吓到他吗?”
尤木早就看透了祝黎在感情方面木头一样的感知力和地鼠一般的性格,无奈道:“吓跑了还能哄,不吓一下怕是等界死了他都感觉不出来。”
秦烟有些惊奇,她这个弟弟在界里从来没暴露过自己真实的脾气秉性。
“你在界里居然没掩饰住你的惜字如金·冷漠·面瘫人设?”
尤木皱了下眉,半晌才道:“或许是因为这个界里记忆是后找到的吧。”
秦烟:“……”
这倒也是,虽然以前尤木也没什么记忆,但好歹还记得界这个死东西,这次连任务都不记得,可不是忘了隐瞒性情了么。
祝黎拿着文件夹在飞快翻阅,纸张哗啦啦的响。
韩霜面无表情:“你是在给这玩意儿做美容吗?”
“啊?”
祝黎短促的啊了一声,顺着韩霜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揉的皱皱巴巴的纸,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心烦意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哈哈,哈哈…”哈了几声,祝黎自己都哈不下去了,笑意尬在脸上。
好在韩霜现在人如其名,对取笑他完全不感兴趣,道:“我找到了个东西。”
“什么?”
祝黎接过一看,是一份资料。
左上角的姓名极其显眼:许泽燃。
许泽燃。
许泽燃?
祝黎又在心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许泽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