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在他预料范围内,毕竟这公共浴堂也是为了满足萧行雁想法,叶芜一开始也没想着能挣到钱,不过顶着萧行雁的目光,他还是心虚了。
“算了……”萧行雁叹了口气:“你看我的吧!”
她一起身离开茶摊,走到浴堂门口:“这是怎么弄的?”
汤博士一见人来,立刻又打起精神:“这位小娘子,咱们这公共浴堂是男女分立的,池子里做了隔断,你想沐浴便可以选一处隔断,拉上帘子,若是想由人替你搓背,也可加个钱,领了牌子进去给人就好!”
萧行雁挑了挑眉。
她没想到叶芜居然还在他提出的构想上做了创新。
“也就是说我一进去,沐浴时旁人是看不到我的?”
“这咱们可不敢说大话!”汤博士倒也大方:“您进去之后,下水前总要将衣裳脱掉,不过都是女子,倒也无妨。”
“还有什么吗?”萧行雁看向他:“地上便是土地吧,我可受不了脏,若是洗完还要再踩在土上,那我可受不了。”
“这您放心!”汤博士推开堂门:“咱们这里面可是被全铺上了最近新出的这瓷砖!”
他颇有些自豪的开口:“这放在别人家,这屋子可是要被供起来的!”
萧行雁脸上适时露出些犹豫的表情:“啊……这价钱不会特别贵吧!”
“不贵不贵!我们东家说了,建这个公共浴堂是为了让百姓也能在冬日洗个好好的澡,一位一次二十五文!”
萧行雁看了汤博士一眼,有些不解:“这些你刚刚怎么不说?你不会是你东家的仇人派来的吧?”
汤博士一脸疑惑:“主要也没人问我呀。”
众人:“……”
萧行雁也无语了:“……别人家卖东西的生怕不能把自己卖的东西吹上天去,你倒好,怎么还藏着呢?”
“我先进去瞧瞧吧。”萧行雁从兜里摸出几枚铜子:“给我个位子。”
汤博士一喜:“诶!您请!”
萧行雁抬步走进去。
一进门,她便微微一愣。
这浴堂的风格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原以为会像是现在那样,哪怕复古也是颇有雅意的,可一推门便是金碧辉煌,她有些疑惑走到前面,拽住专门打扫的堂倌:“这上面都是什么?”
堂倌见萧行雁模样秀丽,身上自带一股贵气,脸色不由得一红:“是……是东家用黄铁打成了箔贴在了墙上,东家说,既然是为百姓准备的,看起来越贵才越好。”
萧行雁一愣,随即一笑:“也有道理。”
虽说文人雅士都追求雅,可不论哪个时代的百姓,对金碧辉煌的地方总是难以抗拒的。
萧行雁笑笑:“麻烦领我去浴堂门口了。”
堂倌红着脸领人:“好。咱们这儿一楼是洗浴的地方,换好衣裳您若是想玩,也可去楼上,那里有卖吃的,从胡饼到肉羹都有。”
萧行雁对人笑笑:“好,多谢了。”
说着就走到了浴室门口,萧行雁对人点点头,进去了。
里面装得倒是显得朴素一些了,但到了汤池,才看得出一些巧思。
隔断还是木头,但地上的瓷砖倒是被刻上了不同的花纹,一方面用于防滑,另一方面,花草藤蔓也是极好的装饰。
萧行雁将外衣搭在外面,存进柜子里,领了自己的牌子,进了浴池拉上了帘子。
池水倒也温热,萧行雁没入水中,松了口气。
正泡着,外面传来一阵叹声:“嚯!里面也好气派!最近这瓷砖被那些窑场吵得可贵了!”
“果真,若非是此间乃是叶家郎君开得,我也不信的。”
这声音有些熟悉,萧行雁没忍住拉开帘子一角,偷偷看去。
两道着中衣的背影背对着萧行雁,头发散着,也看不清面容。
其中年长些的微微侧过身来,有些唏嘘:“若非是萧大人又烧出这东西,叶小郎君又愿意花大价钱,冬日洗一回澡怕是难搞。咱们母女二人也承了萧大人的情,今年过年也备些好衣裳,总要去谢谢人家。”
“萧大人不收吧?”另一道声音响起,人也彻底转了过来,朝着水池走来。
萧行雁也看清人的模样,赫然是王柔依和文绣母女二人。
萧行雁双眼一亮,掀起帘子一角,身体微微前倾,露出脸来:“是你们啊!”
萧行雁猛然开口,把外面两人下了一跳。
看到萧行雁的脸,两人才有些惊喜,文绣连忙走过来,又停在一步远的地方:“大人,您也在这里?”
萧行雁有些赧然:“我总怕叶芜这地方没人来,便自己来,总不能真荒废这么个地方。”
文绣笑起来:“怎么会呢,价钱又不贵,平日里来洗澡的总归是方便的。”
萧行雁还是有些犹豫:“但我记得,时下普通百姓平日沐浴也并不多。”
文绣又笑起来:“那是平日不方便,冬日柴薪价贵,百姓这钱自然要留着吃饭喝水,沐浴倒是次要了,如今沐浴加价钱并不贵,总归能引人来的。”
萧行雁了然:“这倒是。”
其实她心中也明白,只是心中总归有些忐忑。
虽说花的不是她的钱,但看到成本时,她还是忍不住心中一跳,生怕叶芜无法回收成本。
“咳咳咳!”旁边王柔依没忍住轻咳,把正扯闲话的二人注意力拉了过来:“萧大人,您刚刚也听到我们说的……”
文绣这才反应过来萧行雁刚刚怕是将两人的话全听了去,她倒是没怎么在乎,甚至颇为自然地继续问道:“不知道大人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们好提前准备。”
王柔依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我先去沐浴了……”
说着,一头钻进帘子里去了。
文绣笑笑:“柔依面皮薄些。”
萧行雁趴在池子边,笑笑:“我就不要什么礼物了,我家还是宽裕的。”
文绣点点头:“那大人过两日可来我家逛逛,这几日我家来了个新绣娘,绣品十分精湛呢!”
“好。”
两人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一阵骚乱。
“你家小孩小就能来这里吗?!孩子他爹是死的?!他不能带人?!”
“他就两岁,他知道什么!”
话没多说,足够让人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萧行雁皱皱眉:“什么情况……”她记得门口有看门的吧?
“幼童若是穿上衣裳,确实不辨男女。”文绣拢上衣裳,也怕小孩突然闯进来:“我去看看。”
“好。”
大约是文绣嘴皮子功夫了得,不多时外面便安静下来。
不多时,文绣又回来了:“……这事情,着实不好处理。”
萧行雁又扒开帘子朝外看:“具体怎么回事?”
“那女子是个苦命人,幼时家中还算宽裕,长大一点家中突逢变故,只好草草嫁人,成婚没两年,刚有了孩子,丈夫又去了,偏偏孩子还是个痴儿……”
文绣叹了口气:“现在日子不好过,但她家中原本也是宽裕过的,看到浴堂自然也想带人来带小孩子好好洗洗,可总不能放心痴儿,所以才带了进来。”
萧行雁沉默片刻:“为何不去单间?我记得那里似乎是能带人去?”
“她浑身上下就三百文,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倒是干净,但手上有冻疮,大约是冬日也用冷水洗衣。”
言下之意就是这人付了雅间的钱,怕是再来不得了。
萧行雁沉默起来:“城中还有招女工的地方吗?”
“嗐,这大冬天的,该放假的都放假了,而且她原本也是过惯了富贵日子的人,哪会什么?”
事情似乎就一时陷入了僵局。
萧行雁沉默片刻,依旧不死心:“有没有微薄些,但能让她糊口的?”
“也有,只是怕她不愿意。”
萧行雁皱皱眉:“都快混不下去了,不能……吧?”
“只看着吧……”文绣叹了口气:“我尽量帮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