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现在场上这么些人，荧惑守心只可能是这些和尚传出来的，但是这三个和尚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难道有坑？

玄清收回眼神，斟酌道：“圣人恕罪，许是臣这几日夜里总是犯困，并未看到荧惑守心，若此事为真，只怕迁都一事会有影响。”

武曌皱了皱眉：“朕让你夜观天象，你便是这么做的？”

她烦躁地挥挥手：“若是不想做，朕放你回山便是。”

玄清身上顿时冒了冷汗。

做错了。

他暗暗提了一口气，状似是一早便想好了：“回禀圣人，迁都乃是大事，本就动摇国本，出现荧惑守心实属正常，但此事并非全然不可解，若是用赤色宝物镇禳，此煞便可化解。”

武曌原本还要斥责，突然想到什么，当即看过来，视线在玄清身上扫了两圈，见人不悲不喜，不卑不亢，似乎只是这么一说，神情不由得又多了些兴味。

武曌收回视线，笑道：“罢了，此事你虽有错，但及时提出方法，政变免了你这次罚。”

“玄源法师。”武曌的视线直愣愣戳了下来，似笑非笑：“白马寺这次及时发现荧惑守心有功，朕还没赏你们呢，不过，诸位法师对迁都一事如此重视，想必是有随驾之心，既然这样，白马寺也不必在洛阳了，朕在长安赏你们一块地，举寺一同到长安吧。”

三个僧人不好说什么，心中却也暗暗发苦，此事罢了，怕是他们在白马寺也难待下去了。

……

薛崇锦拽着萧行雁的领子摇晃，大吼：“你有病啊！！！”

萧行雁淡淡拨开薛崇锦的手：“哎呀，我肯应下来自然是有想法了。”

薛崇锦抱臂冷笑一声：“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想法，赤色宝物哪一样不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你怎么搞出来？！”

萧行雁摇摇头：“你放心，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别的不说，技艺成熟的釉里红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宝物了，再加上此前从未有人见过真正的釉里红，哪怕是兖州刺史府内，那份茶盏和真正的釉里红也还有很大的差距。

薛崇锦依旧保持怀疑态度。

如今能当作镇压荧惑守心的赤色宝物也就那么几样，赤雀、红盐，亦或是赤甲。

顾名思义，赤雀便是赤色鸟类，红盐是恩州所产一种赤色盐，是皇室的贡品，赤甲便是赤色龟甲了。

这些东西没一个是好拿的。

若是萧行雁不主动揽下着活，宫中大约会用红盐，但萧行雁揽下了。

“你不可能拿到红盐，这是贡品。”薛崇锦皱着眉思索：“赤雀和赤甲更是百年难遇……我这几日多留意些，看有没有人出手……”

萧行雁叹了口气：“新安，我什么时候说过大话？”

“是，你是从来不说大话。”薛崇锦幽幽道：“你现在说的都是净让你自己去死的话。”

萧行雁：“……”

釉里红烧出来之前，她不管说什么恐怕都是很难取信于人的。

她叹了口气：“那我就提前谢谢你了……”

薛崇锦“哼”了一声：“记得就好。”

接下来半个月，萧行雁又恢复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状态，白天忙完了少府监的公务，晚上的时候就又跑到叶芜买下的私窑里烧东西。

薛崇锦不知此事，每日到处打听消息，急得嘴上都出了燎泡，终于才在这日从纳尔斯那里打听到了消息。

“那胡商不要别的，就指明了要青瓷，但这东西向来都是只供宫中的，怎么可能外售？！”薛崇锦咬牙切齿：“可偏偏那赤甲只有他手中有！”

薛崇锦气得想掀桌子，转头一看，叶芜还在那里慢悠悠喝茶。

“砰——”

桌子被拍裂了。

薛崇锦勃然大怒，双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喝喝喝！那点破茶有什么好喝的？！现在都什么情况了你还在那喝那破茶呢？！还说你最喜欢雁娘，我也是看错你了！”

叶芜手上的茶杯都被震飞出了几滴茶水。

他看了眼裂开的桌子，把茶盏放到了地上，道：“其实不是没有办法。”

薛崇锦：“？”

她思索片刻后，愕然失声：“你不会打算……倒卖青瓷吧？”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心里却已经开始想怎么帮忙了。

叶芜：“……没，倒卖官窑青瓷，违反律例了。”

薛崇锦皱起眉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芜低声道：“先前我与雁娘在青州抓到了一个人，这人惯会弄虚作假，做些样子货，先前也做过青瓷，虽说次得很，但瞒过胡商应该不是问题。”

薛崇锦紧锁的眉头散开了：“若是这样的话，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这人在哪儿？”

叶芜有些犹豫：“在狱中。”

他有些后悔，若是当时他能再忍下一段时间，把这人顺顺当当带到神都，此时也不会如此难办了。

薛崇锦也是一愣，随即她咬了咬牙：“我想办法把人弄出来。”

叶芜摇摇头，却不想麻烦薛崇锦：“不，还是我出钱将人赎出来，不然你的风险太大了。”

薛崇锦有些恨铁不成钢：“若是赎出来，时间上万一不够怎么办？！”

武周赎人的律例十分苛刻，手续十分繁杂，一整套办下来，不知道会到猴年马月。

可三天后就是仪式了。

薛崇锦：“时间来不及了，我能从中操作，今夜就让人出来，泥料可以选备好的……”

叶芜有些纠结，可想道萧行雁这段时间以来不眠不休，却烧裂了一窑又一窑的瓷器，这点纠结又化没了：“好……麻烦了。”

两人正要动身，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道欣喜的声音：“我做成了！”

叶芜和薛崇锦一愣。

后者掀开窗子，就看见萧行雁捧着个匣子，手舞足蹈，状似癫狂地跑了出来。

薛崇锦又缓缓合上了。

一定是她打开的方式不对。

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又开了窗。

萧行雁站在窗前，一双眼灿若星辰，似有霞辉迸射，喜意怎么看都掩盖不住，但好歹有了个人样。

薛崇锦松了一口气：“做成什么了？”

萧行雁笑道：“自然是赤色宝物！”

“？”薛崇锦没好气拍了萧行雁一下：“快拿出来！”

萧行雁神秘一笑，开了匣子。

白色的缎子上，放着枚五寸左右的正红色十二章纹圭璧，不，不是玉器，只是瓷器，玉器不会有这样正的红色。

除了外头的主体，中间凹槽处却是玄黑的，斜着看去竟然还有些流光炫彩。

十二章纹大约是贴塑上去的，高低错落，互相缠绕，甚至还有深浅变化。

其中，日月星辰与龙凤火焰皆是在正红底上描了金做点缀，山、藻、黼、黻则是用了钴蓝，还有星星点点的白色粉米。

薛崇锦有些呆滞：“乖乖耶……这是什么东西？”

萧行雁拖着匣子往前递了递：“怎么样，这样可算得上赤色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