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岐州使团入京,带来了百匹精选高头战马进献以作诚意,领头人乃卫国公徐幕期。
徐幕期武将出身,从伍时是如今岐州郡马傅月润的副将,当年苜岐之战,傅月润一支所领骑兵是先锋军,徐幕期领兵偷袭,铤而走险下大获全胜。
由此,岐州才打开了自立门户的新局面,徐幕期乘风扶摇而上,获封卫国公,统管岐州兵马。
是日,叶淮琤与丝萝乘马车前往徐幕期入住使馆,再次清点查验陛下御赐之物。
马车上,丝萝一边把玩着手中玉石一边道:“世子,我去确认一下就好了,你身体不好,还跑这一趟做什么?”
叶淮琤缓缓道:“今日季宰辅也会去使馆,与卫国公商量两方和谈事宜,早先派人来王府传过话了,让我去使馆别院候着。”
丝萝不禁坐直身体,询问道:“为何?和谈还需要王府做什么吗?”
叶淮琤手里抱着暖炉,闲闲道:“既然是和谈,大瑞自然也要答应岐州一部分要求,王府理应听朝廷差遣。”
丝萝不免疑惑:“可是涪陵之役,我阿兄不是打了胜仗吗?岐州败了,难道不该是无条件臣服吗?”
“一次战争的输赢,也只是抢回了涪陵而已。”叶淮琤摩挲着手中暖炉,似是在细思,如何能跟她讲清其中的利害关系。
对大瑞来说,一次胜战抢回涪陵,鼓舞了民心士气便够了,若是继续打仗,战争下的百姓仍旧疾苦,长远考虑,弊大于利。
叶淮琤道:“你还记不记得,一年前我们曾去过的敦城、兰郡,毗邻岐阳十二州,和涪陵一样是两地交界处,那里多难民流民,土地权属意味不明,岐州与大瑞为争抢属权,均向他们收取苛捐杂税,百姓日子苦不堪言。”
丝萝当然记得。
在敦城,哪怕时令早已入冬,主街巷道依然到处躺卧着无家可归,亦无路可逃的难民。
年富力强的青年们要么应征入伍拼杀前线,要么带着贫瘠家当南下逃亡,留下的都是些瘦骨嶙峋的老弱病残,他们无以为继,再没有多余的力气耕作狩猎,无法打理土地振兴家乡,只能任由其荒废颓败下去。
她曾妄图施手援救,但茫茫大众,她的力量何其薄弱,根本救不过来,便是富可敌国的宁江王府搬出来,怕也是有心无力。
路有冻死骨,那是丝萝第一次亲眼见到苦寒之地百姓的潦倒生活,冻死、饿死,不然便是受战火牵连死于刀枪乱箭,在那里,命如草芥,人命仿佛轻贱到不值一提。
三年游历,越往北走,百姓的日子越艰苦。
同样,岐阳十二州更甚,北有对其丰硕土地虎视眈眈的凶恶蛮族,南有物产比其丰盛百倍的大国围困,腹背是敌,凡是边境百姓皆受战乱之苦,唯中心都城安享富贵繁华而已。
叶淮琤淡淡道:“边地百姓穷苦窘迫,祁将军与敌对阵数百次,应当比我们的感受更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