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盛极则衰,季安礼暮年垂危之际,所有人都以为季氏一族走到头了,要垮了,但这时,季家又出了个惊才绝艳的长孙季德康。
完全没有被祖父的光芒掩没,季德康出任兵部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期间断案无数,铁面无私、执法如山,以清正廉洁的美名声满京华,季家风光完美接续,圣眷隆盛,一时无两。
季德康到场,第一眼便看向丝萝,和声免礼,笑容温润:“礼部借请女郎清查御赐之物的事,我听王世子讲过了,沈家女郎果真娴静温婉,秀外慧中,是我大瑞之福啊。”
一句话便解释了丝萝在此乃礼部相邀,私会乃是他人妄意猜测。
徐幕期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
娴静温婉?秀外慧中?那是他们没看到刚才,眼前女郎那撒泼打滚的无赖架势,女流之辈能有什么见识,再有学识气度,左右最终都是被感情迷蒙了双眼,眼盲心瞎地过一生,愚蠢、无趣。
但无论方才真相如何,他都不可能当众反驳季德康。
女郎于情一事上刁蛮任性实属正常,他非要因为这点枝末小事逆季德康意犯不上,沈棣混乱的后宅关系他也不关心,方才无非是气不过他挑衅自己,才出口讽刺而已。
等等……
宁江王世子身边的女郎,沈棣之妹,是她?
原来她就是沈丝萝……
徐幕期小眼眯垂,重新打量起丝萝。
模样倒是清秀周正,就是性子蠢笨泼赖了些,没有名门贵女的气质,也是,她一乡野土夫的女儿,何来有贵人的气血传承,一家子的土匪流寇的血脉……
徐幕期此刻自然想不起来,自己当初亦是草莽起家。
季德康转而笑对徐幕期:“卫国公,这可如何是好,沈将军确有婚约在身,若是论先来后到,郡主千金怕是不愿屈居侧位吧。”
侧位?说好听点是侧位,其实就是妾。
徐幕期一听便知,季德康是在提醒他莫要逾矩。
岐州此次来往的目的大瑞已掌握十分,其中并无联姻之说,而谁都清楚,现任岐阳王李云霄癫狂,真正当家做主的乃其姐玉清郡主,他要越过了郡主的首肯去谈联姻,怕是回去了不好交代。
况且季宰辅如今在朝中的权位,一言可抵万金,他说沈棣不能娶,那联姻之事便万不可能再落到他头上。
徐幕期本就不愉的脸色更黑了,看来沈棣很受季德康看重,这对岐州来说不算好事。
季德康浸淫官场多年,该传达的意思点到即止,绝不至于让对方下不来台,更何况是岐州举足轻重的卫国公徐幕期。
他目的已然达到,立时话锋一转,言笑晏晏道:“不过我们大瑞名门大家子弟甚多,便是宗室贵戚亦有繁多适龄儿郎,若是玉清郡主真心有意和大瑞结亲,礼部会着手安排名册上呈给国公带回去的。”
徐幕期摆出一抹牵强笑意,点头含糊应是。
丝萝看出季德康对她的相护之意,心中感激。
季韵兮孤傲清绝,始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强硬,没想到她阿父却是此等儒雅随和的清正之士,怪不得宰辅名下门生学子众多,皆是仰慕他的才气品行而来吧。
沈棣自徐幕期发难始,便再没开口说过半句话,满脸默然,无欲无求,他当然清楚徐幕期的意图,也清楚季德康护他的用意。
他恨徐幕期,强忍着没有将他立斩于刀下,是因为他清楚,徐幕期不能动,自他从伍入军那日便知道,军队不是为个人的一己私欲存在的,为了普通百姓的安宁,以及大瑞的长远发展,他必须放下切骨的仇恨。
和平,是他的愿望,更是阿父毕生夙愿,他会尽全力去完成,无论中间有何阻碍,他都会克服。
“宰辅,末将巡查已经结束,这便先告退了。”沈棣冷声辞别,季德康并不为他的贸然唐突恼怒,只微笑颔首。
叶淮琤眼神示意丝萝跟着沈棣先走,丝萝匆忙行礼告退,追着沈棣小跑着离去。
徐幕期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嘴角迁出一抹嘲讽。
“你在使馆里做了什么?偷听?窃取?还是暗杀?什么样的事需要你这样领兵在外打仗的大将军亲自出马?”
刚出府门,丝萝便一串连珠炮似的疑问疑惑砸向沈棣,她担心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冲动之举,比如暗中刺杀徐幕期。
她知道他的仇恨,但徐幕期不能死在大瑞京师啊。
沈棣睥一眼身旁焦急万分的丝萝,却是答非所问:“和亲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方才徐幕期提起此事时,她一点都未惊讶,且似乎早就想好了要拿婚约来维护他。
丝萝点了点头:“今日来使馆的路上,世子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