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就敢将后背露给她,是笃定自己不敢伤人吗?她手中的匕首有剧毒,若是再来一刀,他必死无疑。
他是沈棣的死对头,她杀他无可厚非,天经地义。
他为什么不惜性命救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唯一的答案在心中左右摇摆,丝萝内心挣扎。
赵城胥被苏激怒,再次高举屠刀俯冲而来,苏运掌蓄力,等待着给他最后一击,丝萝亦紧张非凡,握着刀柄的手不断收紧,机会,对孱弱的他们都只有一次。
她内心已经有了抉择,锋利的刀尖已准备好了刺入对方的胸膛。
间不容发之际,沈棣如从天降,一个飞刀呼啸而至,刀柄狠狠砸在赵城胥后脑之上,人立时瘫软倒地,晕死过去。
苏以拳触唇,轻咳出声,旋即笑道:“将军好魄力,如此危急情境,仍冷静果断,使得一手好刀法留下活口。”
沈棣由远及近,无视脚下瘫软的赵城胥,抽出腰间宝剑,步步逼近苏:“公子亦是好手段,推演变幻,反其道而行,将我戎机变化莫测的阵法玩弄股掌,困我于无形。”
苏摇头:“不敢当,将军已比我预计的来得早得多,且来得正是时候不是吗?但我冒昧劝将军一句,尽快将他弄醒……”
沈棣不耐打断:“这是我戎机内务,就不牢公子费心了。”
赵城胥已无回天之力,无论他想做什么都可慢慢再查,当下最重要的自然是先排外,解决眼下最大的麻烦,公子苏。
劫后余生的丝萝猛然闪身将苏挡到身后,对着汹汹而来的沈棣道:“阿兄,他救了我……”
沈棣露出不敢置信的错愕表情:“阿萝,他是岐州派来的人,是敌人。”
丝萝道:“我知道。”
“那还不快过来?”沈棣步伐急迫,一心想要将她带离危险:“你以为他现在穷途末路,不会为保命拿你威胁我?”
“阿兄,你退后……”丝萝大喊一声,不允许他靠近:“你退后,我有话问他。”
沈棣从没见她如此郑重其事,只能停下脚步。
丝萝面容犹疑挣扎,她骤然转身紧抓住苏的手腕,白皙粉嫩的指尖在他白色袍袖上拧出青白双色:“你为什么屡次救我?”
她的表情太过凝重,反而将苏唬得怔愣。
丝萝再次强调:“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屡次救我?”
我阿父是否还活着,你是否为他救我?
苏的面容一时之间变幻莫测,不可估摸,他短暂停顿片刻,道:“是,没错。”
一颗巨石骤然落地,丝萝不知心中是悲是喜。
从岐州掌弄风云的公子苏口中得到答案,又是福是祸,她的阿父沈裕真的还活着。
一瞬间,她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他,但最想问的还是那句,为什么不回来接她?
难道真如温沁所说,她只是沈裕计划中,必不可少却又微不足道的一颗棋子,一个用来掩饰细作身份的挡箭牌,所以结束一切后便可弃之如敝履,像赵城胥一般,用完就扔。
沈棣自然不明白,他们之间如此简短的两句话中,蕴藏了多少含义与秘密,忧心丝萝安危,他决不允许她待在公子苏这么危险的人身边:“阿萝,别任性,快回来。”
丝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毫不犹豫,火速掉头跑向沈棣。
苏身边骤然一空,仿佛不可置信般,他抬头看向丝萝跑远的方向,随后了然失笑:“女郎也太过务实了些,这便不管在下死活了?我可是救过你的命。”
“我知道。”丝萝回首,满眼警惕:“但我自然偏帮我阿兄。”
沈棣揽着她的肩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气冲冲道:“你是如何跟我保证的?在外你便是这样保护自己的?遇到危险了一定要跑,逞什么江湖义气,天塌下来自有个儿高的顶着,方才那情形你能做什么,为什么不跑?”
沈棣嘴上骂着丝萝,心中却在责怪自己愚蠢,他竟会信了她的话,放任她一个人,若是她又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他真是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苏无奈,这俩兄妹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就这么旁若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