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意并非如此,心伤之余故意说那番话给他听,也是怨他不知挽留,恨他无动于衷罢了,回房之后早已悔不当初,希望他根本没听清,亦或是早早睡过便忘了最好。
心中正是百般纠结之际,门房呼哧呼哧进来通报,说是沈将军的马车已是到了王府门前,仆从们正在一箱箱地往里头搬谢礼呢,世子派他来唤女郎去前头话别。
丝萝心中咯噔一响,这么快?这哪是午前,这才辰时中,怕是天没亮,送礼的车队就出发了吧。
侍从拿上收拾好的包袱,丝萝不紧不慢地往前庭方向走,一路上,无人出声,丝萝便一直陷在过往三年的点滴回忆中。
今日一别,旁的若是无事,她与叶淮琤便很难相见了。
宁江王府与将军府,一个坐南,一个卧北,若非有意相约,他们根本碰不上面,何论此前日日相待。
从前悠悠行于路,唐陆尚还有远行出任务的时候,她与叶淮琤二人却是时时刻刻总在一处的,回到南岭,哪怕他有时出门不带上她,晚间回府用饭,她也是等着他的,日日总能见上一面。
到往后,这种日子再不会有了。
无论如何磨蹭,后院至前庭总归一点路程,不过须臾,王府高门便入了眼帘,一行人皆立于门廊下等候,搬运谢礼的仆从还在进进出出的忙活,叶淮琤披着毛领厚衫,静静看着,倒是没有徒劳地推拒。
祁修源已经站在了沈棣身后,唐陆冷冷盯着沈棣,两边人丝毫没有寒暄之意,沈棣候在狮座阶下,这是连门都不愿进了。
丝萝简直无语至极。
既如此不愿做这表面功夫,还兴师动众带这么多谢礼作甚,这哪是谢呀,纯纯就是为了显摆打脸,以示撇清关系之意嘛。
自觉兄妹二人的言行,双双有些忘恩负义、不识好歹,丝萝没脸再去看叶淮琤和唐陆的表情,灰溜溜地跑到沈棣身边站定,没好气地叫了一声“阿兄”。
沈棣当然听出了她的咬牙切齿,不过他今日心情甚好,压根不会放在心上,只不以为意抱拳对叶淮琤道:“家妹既已出来,我们就此向世子道别了,感谢世子在外对家妹的照顾,我们大恩不言谢,他日世子若是有需要沈某出力的地方,尽可来唤,沈某绝不推辞。”
唐陆嗤笑:“大恩不言谢,将军这是连个谢字都不愿说了?”
“不可对将军无礼。”叶淮琤斥退唐陆,向沈棣回礼道:“将军莫怪,他从小被我养刁了,口无遮拦,将军莫要放在心上,我与女郎几经患难,她亦对我剖多照拂,恩情左右来去,如今实在辨不清谁对谁有恩了,将军其实不必客气的。”
一番话有礼有节,却听得沈棣眉心急跳。
宁江王世子芝兰玉树、温润端方的美名普天皆知,难道总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否则怎么听出来这番话中,意有所指的深情厚谊、难舍难分呢?在明知道对方不喜他二人交往过密的情况下,仍出言刺激?
沈棣不会承认是自己过于敏感了,最终还是归结为叶世子此人深藏不露、满腹阴谋,擅长杀人于无形罢了。
不疼不痒地应付了两句,沈棣不想再与此人多废话,催着丝萝赶紧与叶淮琤拜别,好马上回府。
丝萝听着叶淮琤说他二人患难与共,便知他并非客套。
叶淮琤心中并未怪她昨日意气用事,或许他仅仅只是因着尊重自己的选择,才未出言挽留的吧,是她自己心中有鬼,胡思乱想,错怪了叶淮琤的拳拳善意。
丝萝此刻万分后悔昨日的无礼之举,原以为三年时间她已成长良多,却原来遇到紧要之事,她仍旧是那样冲动冒失,倘若今日叶淮琤抱病不来相送,自己回去不知要怎么胡思乱想,他二人便就这样带着误解与别扭分开了。
带着愧疚与不舍,丝萝上前一步,恭敬向叶淮琤行了个端方有度的世家礼,道:“世子,阿萝这便要回家了,相顾之情莫不敢忘,只盼世子好好调养身体,保重自身,阿萝定会时时回来看望你和唐侍卫,那时你们莫要嫌我觍颜便好。”
沈棣听她说还要回来看他们,眉头又是一皱,心中很是不快。
他当然希望接她回去以后,她与这宁江王府之间便是断了个干净,但棒打鸳鸯的蠢事他不会再做第二次,想好了徐徐图之,丝萝归家的第一步也已成功,他便有充分的耐心等待时机,彻底切断丝萝与这叶世子之间的情谊。
沈丝萝可以嫁人,但这人必须得是他过目首肯后的最佳选择,虽暂无定论,但他已肯定,无论如何,叶世子不行。
丝萝转向祁修源,道:“师兄,世子的身体还需人好生照料,你可愿留下来再帮他调养一二?”
祁修源迟疑一番,看了眼沈棣,得他点头同意后,亦向丝萝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