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淮琤的毒侵体已久,若是每次服药刮毒有他从旁护持,的确能够事半功倍,他亦希望能留在王府,多多参悟叶淮琤身上的毒性,早有所成。
怎料叶淮琤皱眉拒绝道:“不必麻烦小祁将军,府中自有医官操持,服药亦有唐陆在旁守护,前番几次已是多有烦扰小祁将军了,怎好还要你留下。”
祁修源正要开口相劝,却不料叶淮琤拧眉抬眼直视而来,凌厉目光不同以往的和善温吞,迫得他一时哑言无声,无从劝起了。
丝萝了解叶淮琤,知他既如此说了,便真的是不需要,再如何劝,祁修源今日也留不下来,遂没有勉强,只想着日后再带着师兄登门造访便行了。
话已至此,如今是真的要走了,丝萝再看一眼叶淮琤,却见他低垂着眉眼,并未打算看自己,心中不由自嘲一笑。
说要走的人是自己,到此刻临门一脚,生出诸多放不下心,与舍不得心思来的也是自己,其实都没必要,来来往往皆是小事,没有她在身边的时候,他同样被照顾得很好,何必抬高自己的重要性。
其实,无所谓必不可缺,他没有那么离不开她的照顾,是自己,更舍不下他无微不至的呵护。
马车悠悠荡荡行在回将军府的路上,对面的丝萝神色恹恹,一副打不起精神的颓唐模样,连带着沈棣原本欢愉的心情也不那么好了。
她不知道他盼这一天等了有多久,她甚至都没注意到,今日他连马都没有骑,坐上了这辆只能慢慢悠悠晃荡的马车,只为能离她近一些,二人能够如从前般,说些久别重逢的体己话。
但冥冥中,他知道自己,此刻估计是不太想听丝萝心里话的,倘若她开口闭口都是那个叶世子,他怕是会被气死。
“以我今日之见,叶世子并未多么喜爱舍不得你嘛,看着反倒像是你死赖着不想走似的。”沈棣还是没有忍住刺激丝萝,故意带着鄙夷的语气,好叫丝萝认清叶淮琤虚与委蛇的真面目,彻底断了心思才好。
他哪知这句无心插柳,正刺中了丝萝内心羞耻,只能强装不在乎,嘴硬辩白:“我愿意,你管不着。”
若是从前,温顺乖觉的沈丝萝哪会这么跟沈棣说话,但即便她变化如此,沈棣倒没觉得有什么别扭,一心只想着怎么拆散她和叶淮琤。
“我沈棣的妹妹,怎能甘于人下?别人上赶着求见你一面,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呢,他反倒摆上谱了,叶世子之于你实非良人,你与他以后莫要牵扯了,我必替你找个如意称心的好夫郎。”
丝萝心中无语,白他一眼,反问道:“情爱中谈何你上我下,你尊我卑,你都不知我心中所想,也不识情爱滋味,知道何为良人吗?找什么称心如意的好夫郎,就别给我添乱了。”
沈棣辩驳道:“我怎不知何为良人?才貌双全、门当户对是为良人,家学渊博、品行高洁是为良人,温俭恭谦,待你温柔小意,是为良人……”
“那这几点叶世子哪点达不到?”丝萝打断道:“阿兄你谈情说爱过吗,懂什么温柔小意,可别乱点鸳鸯谱了。”
沈棣被她一句话封住了嘴,总算是不再主动往这上面引了,二人重又恢复沉默,各自堵着一口气往家走去。
丝萝掀开身侧用于透气的一方小小布帘,探着头向马车行驶的反方向看去,左转右拐,王府被抛在身后不知多远的各色屋檐挡住,早已看不见一丝一毫砖瓦了,
再多留恋不舍,都到了离开的时候……
最后望一眼宁江王府的方向,丝萝心下释然,终于彻彻底底地决定放下。
逃不了就留下来赎罪吧,她长大了,想通了一切因果。
三年积淀的最终结果,是她决定回到沈棣身边.
她要为他建造更精良的武器,要帮他收复岐州,或许,她还该为阿父沈裕赎罪,无论如何,起码她要待在沈棣身边守住他,尽一切努力弥补他。
无论阿兄想要做什么,她都会尽一切努力帮他达成。
陌上人如玉的叶世子,便当他是旧日一场梦吧……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