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阁，花魁房中，两个年纪颇小的婢女边收拾摆弄花草，边交头接耳道：“姑娘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竟将娇养了好几年的兰花都搬出来装点厢房，之前我不小心碰掉了一片叶子，都被郝娘罚了三月例钱。”

另一个小婢女挑头看了看周围，见确实没人，方才小声应道：“今日沈将军要来，姑娘当然高兴。”

“沈将军竟要来。”先头说话的小婢女，像是比绮禾本人还要高兴似的，兴奋说道：“那我可得把姑娘珍藏的湘竹也搬出来才行，那是姑娘特意为将军栽种的呢。”

两人笑语盈盈，却不过半刻，本是活泼俏然的小婢女不知想到何处，耷拉下脸来。

她心有戚戚道：“姐姐，你说将军归京已有半月了，怎么今日才来找咱们姑娘，他是不是也是那喜新厌旧的人，与咱们姑娘处不到一处去了？从前外面盛传姑娘和将军的桃事，我便惊讶，沈将军也没见来我们阁中几次呀，怎么外边人知道的比咱们还细，他在前头打仗，钱倒是没少往郝娘那里送，可信却没写过半封哪，我离家这几年，表哥送过来的信有这么厚厚一沓呢，将军他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们姑……”

“闭嘴。”桃冉压着声儿厉喝一声，却也吓得湘池住了嘴。

桃冉皱眉道：“别乱说话，小心郝娘罚你挂牌接客，我们只管小心伺候着绮禾姑娘，她高兴了，郝娘不会亏待了咱，切莫添嘴多舌，要是被卖了身子，这辈子就完了。”

小婢女赶紧捂住嘴巴，惊慌道：“我不想卖身，我还要攒着银子给我娘看病呢，等银子攒够了，我就要回乡嫁我表哥的，郝娘知道。”

桃冉比湘池大不了两岁，却早早混迹于香场，早熟懂事的多，她心不坏，又疼惜湘池单纯天真，再次看了看四周无人，这才凑上去拉着湘池的小手道：“郝娘不是大善人，她答应你的要求，将来也可以反悔，你能拿她怎么样，只有姑娘真心护着咱，若是没有她，郝娘早把咱俩卖了，记住，少说话多做事，只有姑娘的终身大事落定了，她才能将咱俩安全地赎当出去，你也才有机会嫁你的表哥，否则，就是在这里待到死。”

湘池明显被吓住了，红着眼睛猛点头，什么话也不敢说了，待在兰香阁也好几年了，她自然清楚郝娘的手段，只是绮禾一直将她们护佑的很好，才得意过头，忘了自己身处的是狼窝。

绮禾卖艺不卖身，如今挂牌的田字房名妓韫苑儿，就是因为肖似绮禾的气韵长相，被郝娘从侍婢硬生生逼成了花娘，绮禾接到消息去阻止的时候已是于事无补，韫苑儿业已心生怨怼，不愿听从绮禾为她寻出的生路，自此争锋相对，多有龃龉。

也是自那时起，绮禾着意护她们姐妹二人，她们亦真心伺候她起居，盼她能得偿所愿，嫁得一心人。

绮禾捧着琵琶回房，不知底下两个一知半解的小婢女，已用她们浅薄稚嫩的方式，对她的人生愿念做了解读，犹自满心期盼，带着些许忐忑与掩饰不及的喜悦。

“你们先下去吧，待会儿将军来了，也不必上楼奉茶了，我自己会准备。”绮禾将两个丫头屏退，重新打量了一番房内摆设，无有不足后，才坐到梳妆台前慢慢调整妆发。

方才为见客，梳着如今南岭女郎间风行的堕马髻，打发了朝中户部尚书的嫡子钱仲元，从他口中，探听到不少国库钱银的流转用途，正巧沈棣前来，可与他探讨一二，不枉她花费半月，与那风流浪荡子周旋。

巧手翻云，对着镜子一阵摆弄，略显风尘娇媚的堕马髻，便婉转换做京城贵女才会盘的随云髻，季韵兮印象中，沈棣这样的粗糙男儿，对女郎妆发向来不上心，唯有一次她梳了这略显单薄质朴的随云髻，令他眼神流连，多看了好几眼，那时她便暗暗记下了，原来他喜欢的是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