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萝咽下口中要说的话,忍着心痛默认下叶淮琤说辞,偏转话锋,重又问道:“那世子为何不愿见我?那日长公主邀约,世子分明态度冷淡,不愿与我叙话,这也是盼我一生顺遂的兄长态度?”
叶淮琤哑然失声,他试图摒弃她对自己的影响,这才有意划清界限,他没想到,她会这样敏感、受伤。
“我并非不愿见你,许是那日身体状态不佳,情绪不高,才让你错觉我冷漠无常,我说过,你若想来,随时便可过来,我不会推脱不愿见你。”叶淮琤心中一片柔软。
今夜之际遇如久旱逢甘霖,解了他心中多日荒芜枯竭,他贪恋她的情意,心头旌旗如狂风大乱,却因种种缘由,不得不狠心拒绝,倘若最后的时光短暂,他又何苦非要疏远冷待她。
一切随风去,莫辜负,莫等闲。
丝萝听他提起体弱不足,心中顿生自责,以为自己真是胡思乱想错怪了他,微不足道的恼意转眼消散成空。
他既不愿回应自己对他的感情,便就这样吧,做兄妹也很好,她与沈棣不也是很好的一对兄妹吗,纵然不爱,何必强求。
丝萝此刻脑子晕得如同浆糊一般,仍是费心理清了思绪。
或许季韵兮说得会,以她的经验,感情强求不来。
人生中也有许多比感情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只需一往无前,明明白白表达过心意,便坦坦荡荡接受两厢错过,起码她做出过所有努力,爱过想爱的人,便可赤诚无悔地继续走接下来的路。
“行吧,兄妹就兄妹吧,多个兄长疼爱也挺好,有比没有强。”丝萝声音越说越低,嘟嘟囔囔着说着醉话:“师姐说得对,世间最不缺的就是男儿郎,不行就扔,没了再找,日后说不定可以凑一屋子兄长,个个疼我爱我,岂不美哉……”
叶淮琤本就将她揽在怀里,自然将她一番碎碎念听个正着。
低头凝望怀中人,见女郎已然陷入昏睡,五感不识,叶淮琤瞠目结舌,哑然失笑,不禁怀疑自己方才听到的,那番笃定非常的告白到底有几分可信。
也是,醉酒之人的胡言乱语有几分真实?她倒好,自顾自地跑来搅乱一池春水,自己倒头就睡,不论朝夕,竟反倒叫他乱了心神,牵肠挂肚。
扶着丝萝慢慢坐下,让她将头倚在自己腿上,叶淮琤抬头仰望满天星辰,心中说不出的一股温柔自恰。
夜深人静了,没有任何人会从王府门前经过,这里是只属于他们的,一段短暂静谧时光。
让她就这么静静地枕着自己的腿睡会儿吧,叶淮琤私心不想送她回去,时间若是能停留在此刻多好,如果送她回去,待她清醒,还会记得今晚的糊涂醉语吗?
再见面又不知是何时了,叶淮琤无比眷恋当下此刻。
他低头,轻轻抚过她的发髻,温柔克制,却好似恰好挠到了她的痒处,令她不安分地在他腿间拱了两下。
叶淮琤想起两人初遇被胁迫之时,那时他行动不便,她也被肖甲打得遍体鳞伤卧床不起,两人窝在小小一方车厢内,干渴挨饿不说,整日颠簸,恶心欲呕才是家常便饭,他们谁也帮不了谁,只能在无限漫长的日夜中,期待自己多昏睡一时半刻,起码无知无觉的时候,感官没有那么难受。
有一日,他从茫然黑暗中醒来,感觉到身后紧贴着一具小小的身体,她的脸颊紧紧贴在他的后背处,无声地流着泪,眼泪慢慢洇湿了他好几层的衣物,流到他的心里去。
叶淮琤不知那时,她是醒着还是昏睡着的,但他知道她一定很疼,呜呜咽咽的啜泣声不时从指缝漏出来,捂都捂不住,那件事后过去很久,那夜少女的呜咽声,还总是时常在他耳边响起。
是从那时候起,下定决心护她周全的吗?
叶淮琤记不清了。
现在再去回想,那时想过避开她吗?
要是避开她就好了,此刻就什么也不会有了,烦恼、甜蜜,皆会抹去,或者也是想过要避开的,结果还是一次次不期而遇,带来致命的吸引。
叶淮琤的心绪一时复杂难辨。
无知无觉的小女郎就这么躺在自己身上睡着,她根本不知道喜欢自己意味着什么,她也不知,他在抵抗着怎样的诱惑而不去回应她。
轻浅均匀的呼吸,不时扫过他垂放在一侧的掌心,似乎因为角度不太舒服,丝萝微微动了动脖颈的位置,两只手也因为感觉到寒冷寻到他的腰窝深处,找到避风的温暖归宿,双腿蜷缩着,她就这样把自己裹成一团狗熊模样,再次在他怀中安心睡去。
叶淮琤一垂首,便能看到丝萝被他宽大衣摆挡住,只余小部分露在外面的白皙面庞,小心拂去额角滑落的碎发,叶淮琤悄悄将手伸进丝萝宽大的衣袖中,潮湿带着暖意的大手,轻轻覆在她交叠在一起的小手上,叶淮琤内心的情意,此刻如从天而降的泉水般柔软绵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