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韵兮神色平和,若有所思。
她没有回应徐涟止的深情,只是绕过他起身,捂嘴打了个哈欠道,假作镇定道:“好吧,我要回去休息了,不然一会儿他们该四处找我了。”
季韵兮转身试图离开,心绪凌乱,越想越觉得心惊。
为什么这么多年,自己暗查的线索总是猝然中断,为什么韫苑儿的恩客,连沈棣都查不到,为什么阿砚多次警告自己远离徐涟止,曾经所有的、断续的线索突然串联到一起,仿佛一切的答案都凝结在方才的电火石光间。
季韵兮回想方才手掌遮住他的下半张脸,独留一双含情双眼的模样,他就那样看着此时的自己,除去青涩羞愧,暗含锐利阴毒,和当年突然试图想要搂住自己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极力隐藏住内心震颤,强装镇定,季韵兮虚与委蛇地岔开话题,试图后退远离徐涟止的位置,却被坐着的他一把抓住袖袍:“你觉得我说到这个地步,你还能走吗?”
当机立断,季韵兮果断举起弩机,对着徐涟止的方向连射三支,如此近的距离,徐涟止不得不闪身退避。
松开的袍袖,季韵兮并不恋战,果断转身,向营地的方向跑去。
然而徐涟止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让她跑了,一根金丝软甲甩出,卷上季韵兮的腰腹,很容易便被他拖了回去,季韵兮挣扎着质问道:“你想做什么?你就是当年杀我阿娘的人,韫苑儿也是你杀的,对不对?”
这根金丝软甲带给季韵兮的恐惧太深刻了。
当年被黑衣人追赶着狼狈逃窜,无数次袭卷上身的,便是这如影随行的金丝软甲,它令她如丧家之犬逃窜于山林,下一刻仿佛就要紧紧缠困住弱小无依的她。
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识破自己的身份,徐涟止索性也不装了,掐住她的下巴,诡异地笑了:“我知道沈棣让你偷我暗房的钥匙,你们的人已经去过田庄的密室了吧,可惜他没告诉你,让你偷钥匙只个是幌子,韫苑儿才是那个真正偷钥匙的人吧。他的障眼法的确一时将我迷惑过去了,我对你有防备,但任人拿捏的韫苑儿太软太弱,我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可惜沈棣千算万算,他不清楚韫苑儿只是个女人而已,是女人就会心软,她不舍得将我供出去,替我瞒了很久的秘密,直到我醉酒冲动,不小心杀了她。”
他字字句句吐露出的事实太过残忍无情,令季韵兮眼中聚集起无穷无尽的恨意。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相识是假,多年护佑是假,自己一直活在他的囚牢中,任其观赏把玩,愚昧无知。
逃已是再无可逃,季韵兮索性扭身将弩机对准徐涟止,连番扣动,射出剩余所有的弓弩。
全部弓弩射尽的弩机猝然失手滑落,季韵兮整个人剧烈颤抖,难以自持,慢慢地蹲下身试图捡起弩机,可是眼神仿佛失去焦距,总也抓不住近在咫尺的武器,情绪失控的一刹那,抓住弩机愤然砸向徐涟止。
只是一个闪身回避,精巧的弩机四分五裂。
季韵兮整个人终于支撑不住地跪地,痛哭失声,泪水如泉涌般层层滑落面颊,从咬唇隐忍的小声呜咽,到最后喘不过气来的捶足顿胸,季韵兮如同疯魔般拉扯自己的衣襟。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认出他来?
唯一刻在心头的那双眼睛,不该忘记的。
八年前,徐涟止十四岁而已,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举止行为上都透出着青涩稚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