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月润感叹:“不得不服老啊,想当年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正值苜岐之战爆发,当年也是冲锋陷阵、无所不能啊,如今闲居家中垂垂老矣,只能回味当年意气风发时了,你们是沈裕与沈殊辞的儿女,便也算是我故人之子啊。”
沈棣面无波澜,好似没有任何反应,丝萝捏着绢帕的指甲却生生掐进肉里,忍得辛苦。
如今两地和谈,岐州处于退以求变的关键时刻,说他们跪地求饶都不过分,傅月润竟然还如此气焰嚣张,故意提及苜岐之战的辛酸往事刺痛他们兄妹二人,可见他的野性从未收敛。
要说淮殷侯傅月润的发迹,得从二十年前苜岐之战的爆发说起。
当年沈殊辞大将军带兵攻打岐州,正是对阵当年的岐阳先锋校尉傅月润。
傅月润为人阴险狡诈,擅诡道,数次回避正面战场耍手段,沈殊辞沈裕中其诡计,兵败如山倒,两人可谓出师未捷身先死,一败涂地,而傅月润成功靠那一战扬名立威,成为岐州异军突起的一支新贵力量。
作为支持岐州独立出来的领头人物,傅月润受到当时自立为岐阳王的李仲景的青睐,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当时名满岐州的玉清郡主李毓梵下嫁于他,傅月润前有功绩加持,后有岳父岐阳王撑腰,一时风头正盛,无人能及。
傅月润见沈棣一脸漠然,哈哈大笑:“沈将军不会还记恨着我这垂暮老人吧,打仗嘛,总是有伤亡输赢的,当年战场无情,作为将士,作为对立方,是不能讲感情的,谁胜谁负都是各方战力、计谋比拼的结果,沈将军可不能存私心、报私仇啊。”
傅月润说话时,沈棣一直安静地注视着他。
于他个人来讲,傅月润等同于他和丝萝的杀父仇人,如今的成就更是踏着阿父的尸骨走上来的,他曾多次看过岐州传回来的傅月润的画像,身形高大、剑眉入鬓,目光如炬,如今已过知天命之年,依旧神采奕奕、英俊非凡,想必年轻的时候也当称得上一声美男子,如今穿过薄薄宣纸凝视他,胸中的火焰更是灼烧着肺腑。
沈棣冷漠回道:“淮殷侯放心,当年双方各有立场,胜负各凭本事,末将无权置喙,就好像如今,岐州重新走向归顺的正途,胜负输赢,又有谁说得清呢?”
一番话有理有据,进退得宜,将傅月润扇过来的巴掌又还了回去。
傅月润不怒反笑:“好好好,后生可畏,你说的不错,上阵父子兵,当年你阿父强攻不行,如今儿子年少有为,来跟我谈收复,所以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才不到二十年,岐州就走上了回头路。”
虽是自嘲,却一点不显狼狈颓丧的落败之态。
沈棣漫不经心道:“淮殷侯这就说错了,怎么能是回头路,重新归顺大瑞,岐州无论商贸发展还是百姓生活,都将迈上新的高峰,当是上佳之路。”
傅月润不置可否,笑不及眼底:“那就承沈将军吉言了。”
争锋相对的话锋悠然一转,傅月润突然道:“先前卫国公跟我提起过,你二人已是定过婚约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意深厚,我还不信,如今看来,沈将军果然眼光独到、独具慧眼,让人羡慕呀。”
沈棣和丝萝皆没想到傅月润话锋会往这方面转,意图又为何,丝萝想起使馆假山那日的撒泼和尴尬,心有戚戚,这卫国公还真是事无巨细,什么都要跟淮殷侯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