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月润笑而不语,深深地看了一眼沈丝萝,淡定从容、处变不惊,越看越喜欢,实为匹配苏的上佳之选……
丝萝被傅月润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与沈棣相视一眼,正不知如何反应,傅月润开口道:“本侯是个没福气的,一时感慨两句,二位别介意,我只是对沈姑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看着就喜欢、亲近,倘若我有儿子,沈姑娘能给我做儿媳多好,本侯期望中的儿媳就是沈姑娘这样的。”
这淮殷侯,言行无状,突然提什么儿子,沈棣脸色骤变,握住丝萝的手道:“侯爷,这玩笑可不是随便乱开的。”
傅月润哈哈大笑,摆摆手道:“沈将军莫怪,老来无状,失礼,失礼。”
他是故意的。
叶淮琤静默一旁,连听到傅月润提及婚约,调侃沈家兄妹都面无表情,未显露分毫情绪,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傅月润此刻的表情,愉悦、慈祥,真是个虚伪到骨子里的人,所做的事,所表现出的情绪,都是那么刻意和虚假。
傅月润仿佛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宁江王世子,上下打量起叶淮琤,赞誉有加:“如今两地和谈,叶氏以最快的速度在我岐州广开数百家商铺,世子这份高瞻远瞩的见识和雷厉风行的胆识不是谁都有的。”
早在两地有和谈意向之前,叶淮琤就已派人分别突袭到岐阳十二州收买闲置商铺,招募本地人成立商会,他目光独到敏锐,是驰骋商贸的一匹野马,叶氏在他的带领下,未来可期,岐州的贸易流通,也足可预见会被他带动着兴旺起来。
叶淮琤打起十二万分之精神,谦虚道:“侯爷过奖,行商之人一些雕虫小技,让侯爷见笑了。”
傅月润笑一笑,并未在他身上停留过多关注,转而又对沈丝萝道:“沈姑娘容貌肖似乃父,听说很是精于机巧之术,想必也是受你阿父耳濡目染吧。”
意外的,傅月润不太在乎观察钻研沈棣,反而更多的将目光聚集在沈丝萝身上,他似乎对她颇为感兴趣。
丝萝紧盯着傅月润的表情,目光探寻,意有所指:“侯爷似乎对我阿父很熟悉。”
傅月润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轻笑:“当年苜岐纷争,他是先锋,当然有过一面之缘。”
丝萝扭头看一眼沈棣。
沈棣面无表情,并无所觉,丝萝心潮却是翻江倒海地涌动。
傅月润的口吻绝不像一面之缘那么简单,他或许是唯一知道当年内情的人了吧。
不,丝萝重新看向傅月润。
或许,一切都是他主导下的惨剧,阿父和沈棣的父母,都是他阴险谋划下的牺牲品。
丝萝突然出言试探道:“侯爷频繁提到我和阿兄的双亲,不知意欲何意?是暗示我们会重蹈他们覆辙吗?再次因为您的手段身败名裂?还是提醒我们,您的意图与二十年前一样,此次并非诚心和谈?”
现场的人顿时屏息以待,气氛停滞僵硬。
丝萝略微停顿,嘴角提笑:“坦白说,从私心讲,我们与侯爷是血海深仇,不是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谈笑风生的关系;以公而论,我阿兄代表大瑞而来,表明了我们放下个人恩仇的决心,侯爷还有哪个方面不满意吗?何必总盯着我们的痛处戳,世上哪有朋友不做非要做敌人的道理,侯爷您说是吗?”
有些话,沈棣不能说,但是丝萝可以,没理由一直任由他们践踏父母的意志。
丝萝与沈棣对视一眼,对方递过来一个肯定的眼神,向丝萝心中注入一股无形支撑的力量,仿佛无论她此番说辞造成什么后果,都有他一力担着,所以不必惧怕后悔。
小院中仍是可怖的沉默冷寂,傅月润面无表情地眯着眼。
因为沈裕和苏的关系,他对这个沈丝萝多有了解,以为她不过是个像她阿父一样,喜欢机关巧术的小女郎而已。
丝萝外表总是给人一种软弱可欺,任人捏扁搓圆的假象。
傅月润原本对她无甚好感,但此番接触下来,沈丝萝表面看似乖巧软糯,实则灵巧聪慧、温雅内敛,面对自己充满压迫性的气场,依旧不卑不亢,进退间谈吐得体、淡定从容,是时今不可多得的贵女气性,倒是叫他刮目相看了。
所谓的贵女气性,不是出生世家宗族就可以,而是由内而外展露出来的气质。
沈丝萝虽是小门户出生,寄居人下,连自己的父母家宅都没有,却能一瞬间让人领略到她内里的光芒,产生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贵感,这份令人仰望的气度,是寻常娇养女郎模仿不来的。
苏的眼光没错,傅月润此时终于明白,为何苏自小就对她情有独钟,寤寐思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