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幕期侧头去看傅月润的脸色,担心他突然发作,谁知傅月润哈哈大笑,面带欣赏之色:“当然,沈姑娘聪明伶俐、直白爽利,是我这个老头子识人不清、小人之心了,不过沈姑娘和沈将军也要理解我的良苦用心,毕竟不是小小的家族联盟,而是牵涉到两国的兼容合并,顾虑多些在所难免。”
“两国?”沈棣骤然开口,态度强硬,铁血沙场的气质在此刻显露无疑。
既然代表大瑞来到岐州,就决不能在归顺的任何方面给傅月润留有余地。
“侯爷此话有误,岐州从来就是大瑞的附属,从未真正分裂出去独立成国,如何能称作两国的兼容合并?侯爷既然有诸多顾虑更应该谨言慎行,拿出和谈的诚意。”
沈棣此番说辞并未给傅月润留情面,傅月润心中动怒却隐忍不发。
逞口舌之快是少年人的做派,沈棣还太嫩,口风上做些退让又有何损失。
傅月润不甚在意地笑道:“好好好,何必较真,方才沈姑娘的血海深仇也是严重了,战场无情,我们立场不同,身不由己罢了。”
丝萝鄙夷他所谓的身不由己,却并未继续坚持,对方毕竟位高权重,自己和沈棣在他岐州的地盘上,不是争执对错的地方,双方互相试探对方底线,点到即止即可。
“停在院中做什么?你就是这么待客的吗,凭白让将军与世子误会我们岐州粗鄙,不懂待客之道。”
院中响起一道清亮女声,众人循声望去,亭台藤架,光影疏斜,玉清郡主孑然独立于瓦榭之下,清冷孤傲,俯视众生。
丝萝第一眼见到她,便觉气质卓绝,莫名的熟悉感。
玉清郡主李毓梵,及笄前便是岐州新贵争而求之的名门闺秀,出生在书香门第的她从小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今年近四十,仍是气质卓绝,风韵犹存。
“沈将军进来吧,无关人等自行退下。”
李毓梵说完转身就走,一点儿不给夫君傅月润脸面,他也仿佛早就习以为常,面上不露一丝声色。
那谁是那个无关人等呢?
丝萝心想,这玉清郡主与淮殷侯的关系,看起来似乎并不好。
岐阳十二州的管理,说到底是家族集权式的,百年李氏门楣一家独大,称雄一方,到李仲景这一代野心勃勃,孤注一掷把与大瑞的局面搞得很僵后,却骤然离世。
尚不够威望的李毓梵代替兄长掌实权,她想发展岐州的商贸,却不得不因为地域因素受限,于是被迫做出改变,低头求和。
但是以其夫淮殷侯为首带领的独立派,给她带来很大阻碍,他们讽刺她一介女流不堪大用,要毁其父岐阳王李仲景留下的基业。
可是父亲岐阳王留下了什么呢?他个人英雄主义的一时风光罢了,真正受苦的是玩弄政权下无辜吃苦的岐州百姓。
独立的代价就是被草原部落蚕食。
北方草原部落多游牧民族,他们一贯野人做派,烧伤抢掠,无恶不作,行商待遇苛刻,盈利极少,武力战力也被对方强悍的体魄单方面打压,岐州总是处于弱小挨打的境地,敢怒不敢言,又因为跟大瑞尴尬的关系无法求援。
岐州曾经是和苜城并称的大瑞的经济要镇,名满四国的并蒂花双城,大瑞各州郡沿海岸包裹住岐州,经贸发达,百姓富足安乐,但是从内政混乱的那年开始,却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
李毓梵在近几年想要做出改变,力排众议,一力承担卖国求和的骂名,两地关系才有所回温。
傅月润盯着李毓梵离去的背影,想起她坚持要与大瑞和谈时说的话。
“你以为大瑞为什么多年来不靠武力镇压?因为不值当,如今岐州和当年可与大瑞一较高下的时候已经相去甚远,实力悬殊,示弱是唯一的办法,百姓不管谁掌天下,只要日子过得好就可以了。”
“本来当年的独立就是父亲的一场豪赌,事实证明,当年他赢了,可是败局才刚刚开始。”
但是傅月润不是这么想的,他承认岳父的壮举,希望成就一样的霸业,他要向世人证明,岐州有实力击败比自己强大的大瑞,而他也有能力开国为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