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不认为自己是愚民,却仅仅只会人云亦云地跟风追骂,仿佛只有同样压榨、欺压旁人,站得稍微高一点,才能把长久以来积攒的,对官府、朝廷的怨气释放出来。
他们在精神上齐心协力绞杀落难者,却不知自己也如蝼蚁般轻贱,有那么一日,只要需要,也会被上位者无情地碾碎。
沈棣的到来平息了众怒,却在看到他身后的沈丝萝时,再次燃起。
“罪女,叛将的女儿有何脸面存活于世,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
沈棣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冷静而果决,一字一句道:“沈裕将军并非叛将,沈丝萝也并非罪女,所有一切谣言都是诋毁,都会得到澄清,我沈棣在此,以沈家列祖英魂起誓,会查清收复之战的真相,给你们一个交代。”
众人面面相觑,不肯因为他简单的一句话就作罢,但此地是沈家墓园,昔日为大瑞战死的英魂们都安息于此,沈棣敢在此起誓,他们面有狐疑,却不敢不信。
祁修源上前一步道:“沈将军为大瑞出生入死,九死一生,他的话你们还不信?”
百姓中有人小声道:“沈将军是我大瑞战神,我不信那些狗官,我信沈将军。”
人群中附和者渐众,可仍有挑事者出头道:“等沈将军调查可以,但她是沈裕唯一的女儿,倘若沈裕真的藏匿在岐州安然享福,我们把她抓起来,定能逼迫沈裕归朝,那时不也真相大白了吗。”
沈棣看一眼祁修源,修源瞬间明了,点了点头。
待会儿,他会重点盯住此时带头讲话的这个人,追着他查出幕后黑手。
沈棣不卑不亢,无喜无怒道:“沈丝萝,你们不能抓,官府亦不能。她与我有婚约在身,不日,我将会迎娶她过门,成为我沈家主母,众位信任爱戴我沈家,那沈棣今日就斗胆,以沈家百年清誉做保,沈裕将军没有叛国,倘若他日有切足证据证明,我沈棣之妻族通敌叛国,那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沈某定当与她共进退,但倘若没有,那么谁也休想诬陷诋毁我沈棣之妻。”
此言一出,不仅面前百余众愕然震惊,祁修源、沈丝萝,亦无一人面色从容,丝萝猝然拉紧沈棣的袖子。
他怎么可以以沈家自身清誉起誓做保,他如何能与她共沉沦,他疯了吗?
倘若阿父真的叛国,倘若他们毫无依据的信任被全盘推翻,到那时,让她怎么看着他跌落深潭,因为自己满身泥泞。
丝萝满心慌乱无措,却见沈棣蓦然回首,满目的坚韧与信赖:“阿萝,对不起,没有事先与你商议,问过你可愿嫁我为妻?”
丝萝知道沈棣此举是为了保她,这一纸婚约,可以更快平息此事,令背后之人的谋划失去效用,毕竟有百年沈家的清誉在前,谁还敢怀疑沈棣的笃定。
如此惊慌而又突如其来的一刻,丝萝却恍惚走起了神。
婚书提醒了丝萝,两位阿父曾经的意愿,她与沈棣自小就受到了所有人的期盼祝福,或许无论过去如何,阿父阿娘都只是希望,他们幸福就够了。
“好,我愿意。”平实却一字千钧的回答。
沈棣没想到她会同意,这种情况下提及婚约,虽然是为了解决困境,但难道可以说他没有一点私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