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没有再顶嘴反驳,仿佛不愿也不屑再跟他说话。
傅月润不以为意,继续道:“这么重要的事,你瞒着我,什么意思,下不去手啊,心肠这么软怎么成大事。”
一直低头站在一旁的徐幕期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傅月润,情绪隐见是真的动了怒。
“阿垣,是不是我太过纵容你,竟然和他串通起来骗我。”傅月润转而指责阿垣。
阿垣同样低头沉默,没有说话。
“废物,成不了气候的窝囊废。”傅月润扭头对徐幕期道:“从今日开始,停掉他这个月的解药,直到他认错为止。”
徐幕期拱手应下:“是。”
阿垣闻言“扑通”一声跪下:“侯爷,不要,不要停二哥的药。”
傅月润闲闲道:“怎么,不是很忠心吗?咬人的狗分不清主人了,就一定要受到惩罚,这是规矩,不可破。”
“阿垣,不要求他。”苏拉阿垣起身,缓缓陈述,此非商量,而是命令。
“可是二哥……”阿垣看向苏的目光沉重隐忍。
侯爷对二哥心狠,没人比他更知道毒蛊发作的痛苦,不给解药,是要公子的命,他不允许。
傅月润笑了:“你是我的儿子,我知道你不怕疼也不怕死,可阿垣不一样,他对你忠心不二,我威胁不了你,难道还威胁不了他?”
苏咬牙切齿:“卑鄙。”
傅月润冷笑,几乎怒不可遏:“怎么,想护他?为什么你总有那么多人想救,沈裕,你想救,他女儿你也想救,如今就连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沈棣你也要袒护,你的心究竟向着哪里?”
两个都在盛怒中的人强横对峙,场面一触即发。
傅月润一生杀伐果断,临到此时却对这个儿子充满了类似于抱歉、犹豫、不舍等种种复杂的感情。
他为他的聪慧过人骄傲,却也为他从未有一刻真正站在自己身边而恼恨,明知他所为都是被逼无奈,可还是不断在逼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两人见面永远是在争执吵架,当初不顾一切把他带到身边,根本就是为了折磨自己,难道这就是报应吗,还是赎罪?
略微平复激动的情绪,傅月润的语气一时又充满了玩味与掌控:“你就不想知道,我是从何得知沈棣身份的?”
苏没吭声,亦没有表露出任何疑惑好奇,仿佛真的浑不在意。
旁边的阿垣却突然开口:“二哥,对不起,是我告诉侯爷的。”
苏的情绪没有任何起伏变化,只在沉默半晌后问道:“有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
阿垣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沉默片刻回道:“有。”
苏道:“那就好。”
傅月润好整以暇劝诫道:“苏,我早就告诫过你,不要相信身边的任何人,无论情谊有多笃定,托付信任,最终毁灭的只会是你自己。”
苏不理,起身走到傅月润身前,双手撑住桌面,脸逐渐靠近傅月润,直至二人四目相对:“我从未忘记过侯爷的教诲,但我跟你,绝对不一样。”
“如今,你肯不肯给我一句实话,师父叛国是不是你编造的?”苏问。
傅月润没有否认,笑言:“是又如何?他不是喜欢背叛吗?那我就给他这个机会,让他一辈子逃脱不了这个罪名。”
傅月润当年的故意为之,导致叛国罪名背负于沈裕之身,这一举动给了背叛他信任的沈裕最刻骨的惩罚。
苏恨声道:“所以根本没有所谓叛国,一切都是你从中作梗引发嫌隙。”
傅月润亦凑近苏,咬牙道:“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没有赶尽杀绝,留着那些俘虏的活口,就是为了传播流言、蛊惑人心,给沈裕重重一击,我要他明白,背叛是要付出代价的。”
“呵,原来真的是因为你。”苏的声音充满颓废的绝望:“你错了,师父根本体会不到你想要的这一切,因为在战场上,当他失去众多袍泽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那我也要他死都后悔,没有站在我这边。”傅月润的声音终于透露出一丝真实的狼狈与恼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