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淮琤怕她想不明白,接着问道:“就好比岐州,如今能够亲入岐阳十二州的地界,感受过他们的生活与热情,经历过他们的艰难与困苦,你还觉得他们与大瑞子民不一样,对他们嫉恶如仇,要与他们势同水火吗?”
游历时,因为沈棣前线作战,丝萝不仅一次在叶淮琤面前提起过对岐州人的厌恶,收复之战带走了沈殊辞与沈裕的性命,她曾经对岐州深恶痛绝过,是万恶的岐州令她失去了阿父,造就她寄人篱下、孤独无依的悲戚,所有的岐州人都是敌人,他们都该死。
然而如今她明白了,从前她的种种偏见皆是错误,万恶的不是岐州,是战争。
遍眼望去,战争之下,没有幸存者,比她深受其苦的人如过江之鲤,数不胜数,包括草原部落,他们也有妻子儿女在等着这些勇士回家,期望他们可以带回足以过冬的粮草食物,可如今,他们只余尸骨残留异国他乡,再难相聚团圆。
战场从来不是那样简单的对与错、黑与白,她制作的武器会伤害到同样无辜的人,岐州的百姓也只是一群寻常的、颠沛流离的普通人,长期生活在两地交战、四面夹击的这片方域,他们甚至比大瑞子民过得更苦更累。
叶淮琤久久得不到她的回应,以为她还是仇恨着岐州,正要开口再劝,丝萝却挽着他的手道:“世子,我明白了。”
明白了大瑞与岐州从来不该是对立的,他们所谋从来都该是共存。
叶淮琤不必听她多解释自己到底明白了什么,便知她已心有顿悟,会成长的比从前更强大,信念亦会蜕变地愈发坚定。
自此今日,她胸中有的,不止是儿女情长,还有山河大海。
叶淮琤放下心来。
万千人潮中,她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寻常女郎,但是每次选择,她都会无畏艰难险阻,她面对挑战时的坚韧,她的阳光与心善,皆是小小身体里蕴藏着的无限大爱。
叶淮琤欣然道:“阿萝,你与季家女郎当真是越来越像了。”
丝萝问道:“何处相像?”
叶淮琤细细想过,却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莫名只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而已,只能道:“说不出具体哪里,但又处处透着与季韵兮相似的感觉。”
丝萝感觉好笑,她怎么会有季韵兮那般盛气凌人的强者气度?她那样的气势,自己是始终也学不来的。
不过经过叶淮琤一番开解,丝萝心下轻松不少,不再始终像有快石头压在胸口般难受抑郁。
叶淮琤似是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悄声道:“别怕,一切都有我在。”
黑暗中,他们完全看不到彼此,却又会因为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完全的心安。
丝萝的左手被叶淮琤握在掌心,不松不紧的力道,倘若她生出厌恶想要抽走,也不会受到丝毫阻碍,一切的决定都在于她的选择,他待自己,向来是如此迁就得体、小心翼翼呵护的,丝毫不会让她感觉到禁锢与不舒服。
丝萝就这么呆呆地感觉着,两人相握住的手心产生的热度,觉得仅是如此,也是岁月静好、平淡幸福的一生,此刻的安危又有何可怕的呢。
她爱重他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好奇是丝萝对叶淮琤爱的起始,他给了她陪伴、成长以及展现真实自我的机会,他带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睿智,挖掘出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潜能,得到她虔诚的仰慕。
兜兜转转回到了曾经想要远离的故土,得知戎机与阿父的旧事,没有一点真心的解释,仓皇从他身边逃离,打着希望守护沈棣先幸福,自己才有资格快乐起来的借口,固执心中执念,一意孤行,骗他人也骗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