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的厅堂内,叶呈荣一直陪伴在侧,紧紧握着楚素素的手给她力量,作为她的夫君,他从一开始就了解并包容了楚素素的这段过往,毫无惧色。
他道:“郡主,同样身为女子,你应该同意,一个男人的责任缺失,不该由一个善良的女子来承担结果吧。”
李毓梵话未出口,先语塞半晌,但胸口积聚的怒意推着她不管不顾讽刺道:“真是羡慕长公主,即便当年被傅月润抛弃了,也还是能找到这么疼爱自己的夫君,愿意捧着你呵护你,甚至能舍弃自己的血脉,一辈子替别人养儿子也不介意。”
楚素素听她提起傅月润,继而讽刺到叶呈荣头上,更加仓皇地捏紧叶呈荣的手。
不得不说,李毓梵浸淫官场数年,惯常戳人痛处的强势面孔,是被呵护在叶呈荣身后,柔柔弱弱生活着的楚素素永远比不了的。
楚素素泪眼婆娑,充满歉疚地看着自己的夫君,她害他在人前受辱,让人拿男子最重视的尊严和子嗣血脉来折辱他,她对不起他。
却谁知,叶呈荣毫不在意道:“血脉亲缘这种东西,要说重要也重要,要说单薄也单薄,琤儿是我亲手养大的,谁又敢说,他不是我叶呈荣的儿子?况且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个世间,我和素素才是陪伴对方最久的人,想开了也就没什么好计较的。”
最初的时候,楚素素是真的以为,叶呈荣身有隐疾,那时她刚刚嫁给他,拖着孩子总觉得亏欠,想再给他生一个,倒不是担心叶呈荣会对叶淮琤不好,因为他这个阿父当得比自己还要仔细,她只是想跟他拥有一个属于两个人的孩子,为叶家把香火传下去。
可是各种各样的方法试了许多,就是怀不上。
直到叶呈荣生气了,斥责她不顾忌自己身体,又强调琤儿姓了叶,就是他亲生的儿子,注定替叶家承继衣钵,他这辈子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会把叶淮琤当作亲子抚养,造人闹剧才告一段落。
后来叶家老夫人病逝,楚素素才知道,叶呈荣心疼自己生育过后身体不好,不愿她再经历生子之痛,毅然请疾医给自己开药,放弃了拥有一个有着自己血脉的孩子的权利,楚素素感动万分,对叶呈荣更是死心塌地了。
叶呈荣知道她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旁若无人地抱了抱她,又替她擦去眼泪,安抚她道:“好了好了,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女郎一般爱哭,羞不羞?到如今可不能再违心夸你梨花带雨了,只能称一句老泪纵横。”
楚素素上一刻还是泪眼朦胧,下一刻却不自觉被他逗笑,心中怨骂起他,人前还这么老来不正经。
叶呈荣看遍人世间生老病死,胸襟已然超脱,李毓梵的三言两语并未能成功激怒他,他淡然回道:“人活于世,当下的幸福永远是最重要的,郡主和侯爷因为过去困守住自己,便也希望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活着,目光何其狭隘与短浅。”
李毓梵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可惜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谁还记得二十年前,凄惨死于狼腹的另一个孩子呢?”
楚素素听她提起那个孩子,已然慌了神,便连一向处变不惊的叶呈荣,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如何会知道那个孩子的事?”
李毓梵残忍笑道:“因为那个孩子,当年是我派人抱走的,狼群噬咬的痕迹,也是我派人留下的,你的双生子就这么被我抢走一个,作为阿娘,你却浑然不知,心安理得地过了这么多年?”
“你骗我。”楚素素惊恐无比,泪水肆虐着盈满眼眶。
她冲上去扑打着李毓梵,口中怒骂道:“你为什么抢我的孩子,是傅月润让你这么做的?我已经跑得远远的,他对我就这么狠心?”
李毓梵抓住她的双手,将她狠狠反制在身前,二人四目相对,李毓梵的眼中唯有对对方无尽的恨意:“他当然不知道,他当时忙着讨好我阿父,哪里顾得上你,他甚至不知道你已经怀了他的孩子,还偷偷生了下来。”
楚素素痛哭流涕:“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毓梵怒吼道:“因为我恨你,我更恨傅月润,他欺骗了我。”
“那他如今……那个孩子,他如何了?他……还活着吗?”楚素素的声音颤抖着,她求助的眼神,此刻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李毓梵面前,没有怨恨,唯有哀求,她只想从她口中听到肯定,哪怕她就是令自己痛苦的那个始作俑者。
李毓梵如愿以偿见到楚素素如自己一般的沉痛哀切,轻蔑笑道:“当然还活着,而且他活得很好,文武双全,一表人才,长公主应该时常能见到他,明日大婚,他不还得亲自参加吗?”
楚素素大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