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岂非唐陆不在之时?你又是不是在服药?二者皆满足啊。”
丝萝见他面露无奈之色,娇俏道:“好啦,不要在这种事情上争了,不是来赏月的吗,就算你我寻常友人,这些微末小事我也会去做的。”
叶淮琤遂不再与她争执,静静看她左右忙碌。
相处半载有余,他发现丝萝总能先一步察觉他的需求。
她能最快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会不自觉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会无意识观察每个人的举动。
她待自己苛刻,活得小心谨慎。
她很怕他抛弃她。
为何会如此?
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叶淮琤主动问道:“你幼时可是经常与家人一同赏月?否则布置起来怎么如此熟络。”
丝萝舒服躺下,娓娓道:“那是自然,我阿父最喜这等热闹,每至仲秋,便设宴将至交好友全都邀到府中,戏班子、皮影、杂耍缺一不可,就连街巷制糖人、编花灯的小贩都会请几个进府摆摊,我跟阿兄玩得别提有多高兴了。”
“那时我阿父的好友皆携家带眷于府中饮酒作乐,梁阿叔会把所有彩灯挂在中庭那棵老槐花树上,阿兄会把我许愿的锦袋挂到最高的地方,就连皮影,我都是骑在阿父肩头上看完的,殷阿叔与我阿父斗酒,惯常被戏耍却不自知,就是连我们小辈都看得出来的花招陷阱,他都分辨不出来……”
听她绘声绘色地描述,叶淮琤仿佛亲眼所见曾经绚烂热闹的美丽画景。
儿女们环绕膝下,一家人其乐融融相聚一处,把酒推盏,有说有笑。
相比那时,倒显得此刻空旷寂寥了。
“可惜阿父走得早,七岁那年便是我们一起过得最后一个仲秋夜了,我还记得第二日晌午,便有宫人前来下旨,阿父都没来得及同我道别,就上马带兵出征了。”
丝萝语带遗憾落寞,因贪睡晚起而没能赶上见阿父最后一面,她不知悔恨了多少个日夜。
那时,她阿父犹在身边悉心呵护,是再也回不去的美好时光。
“你尚有如此美好的回忆已是不可多得,往事已矣,何必挂碍。”
叶淮琤说得轻松淡然,仿佛根本看不出丝萝被牵出的一缕失落。
丝萝却敏感地捕捉到其中隐义:“难道你从未和家人一同赏过月?”
叶淮琤淡淡道:“我不曾有过这种时光。”
辨不出是心有缺憾,而或是淡漠无谓的声音。
丝萝诧异道:“为何,王爷王妃皆对你疼爱有加,如何会不曾过过仲秋节?”
叶淮琤笑言:“看来唐陆与你相处的很不错,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额,唐陆确实被她套了不少话。
丝萝面露尴尬,正待解释,叶淮琤却揭过不谈,回答她道:“我自小体弱多病,长年流连各地寻医问药,不然便是待在行宫休养,与父王母妃聚少离多,不算亲近,况且医士叮嘱过,我的身体忌大喜大悲,是以不曾有过机会过你那般的仲秋节。”
原来如此,即便父母双全,天之骄子如叶淮琤,也有看不到的风景,体味不到的幸福。
如此一来,她还算幸运的吧。
丝萝心下感慨,忽而转身趴向叶淮琤那处,反问道:“可是你真的不好奇我为何离家出走吗?你如何能忍住不问的?”
叶淮琤无奈她思绪跳跃之大,好笑道:“你离家出走的理由很重要吗?总归是将军府里让你待得不畅快了,才会毅然决然地离开吧,我何必戳你痛处。”
也对,就算他问了,自己左不过扯谎蒙混过去,绝不可能吐露实情,不如保留这份距离,令双方都舒适自在。
丝萝暗自佩服,她实是没见过比叶淮琤更通透的人了。
“不过有一事我实在不明,今日倒想趁此机会问个清楚。”
叶淮琤忽然道:“自从脱险,你与我说话总是斟词酌句,绝不逾矩半分,可是相处久了,心里厌倦了逢迎我?比之曾经同车共卧,你与我竟是越发生分了,我实在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叶淮琤说得慢条斯理,言语间竟似浅浅带了几分不满。
同车共卧?
丝萝大惊,这是随便可以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