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陆笑眯眯旁观丝萝挨训,心中舒坦了些,决定不计前嫌,又巴巴凑上来:“世子,快把另一样也拿出来给她瞧瞧。”
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要在自己面前炫耀,丝萝面露疑惑,好奇到底什么东西要唐陆着急,令自己开眼。
叶淮琤含笑将袖中的妆奁拿出来,摆到她面前。
望着面前熟悉的妆奁,丝萝心情十分奇妙。
当年她第一次做出如此工序精巧繁复的成品,内心雀跃不可抑制。
彼时她最想分享的人还是沈棣,她把自己人生珍贵的第一件作品送给他,看他脸上浮现心底期望中的笑容,那时那景恍若昨日。
可是不过须臾,如今陪在身边分享喜悦的再不会是他了。
唐陆没注意她神色恍惚,兴冲冲道:“你这图纸画的实在巧妙,做出来的成品太惊艳了,绝对能令楼下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眼前一亮。论机括设计,这方面我绝对是服你的,世子已命匠人按图纸做出了五百份,就等这次机会大放异彩了。”
叶淮琤见丝萝神游,将妆奁又往她面前推了推,道:“这次由你来将它推给商会,可有信心一售而空?”
丝萝惊得回了神,指了指自己:“我?一售而空?”
不怪丝萝不敢相信。
这些年跟着叶淮琤走南闯北,虽学了不少行商手段,却从来都是叶淮琤出面,她跟着打打杂,收拾收拾残局而已,何时由她独当一面,冲在前头了。
“不要不要,我不行。”丝萝索性把妆奁往叶淮琤面前一推,干脆拒绝。
叶淮琤也不恼,耐心道:“这妆奁与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从手图到样品,皆是你一手完成,如果你能够迈出这一步,独自将它推向市面出售,令它全部的光彩为世人所接纳,那将是你独自完整做成的第一件事。”
“从此,你将完全理解,做成一件事需要的是什么,这个过程的完整性,对你日后做成每一件事都大有裨益。”
叶淮琤令丝萝佩服的一点便是,他虽出生皇族,却更偏向于延承了宁江王的习性,走南闯北,离底层百姓的生活很近。
他知人情、通事故,既有身居高位的从容雅致,又有融于市井的八面玲珑。
短短三年,他带给她的成长是不可比量的。
包括此刻,他依旧在为她规划成长的方式,量身定制,并且期待着她的进步。
丝萝定定直视叶淮琤的双眼……其内包罗万象,澄澈而坚定,鼓励又包容。
她承认,自己被说动了。
或者说长久以来,她深深地被他打动了。
三年的朝夕相处,这个人,自己见过他最落魄的样子,于是慢慢在心底放下了防备与疏离,于日日相护中对他产生了不一般的情感。
或许,自己是有那么一点心动的。
这样和谐惬意的生活,长久过下去似乎也很不错。
丝萝并未第一时间应承叶淮琤的劝说,反而突然开口道:“世子,我若一直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可好。”
话题的跳跃突兀、生硬,叶淮琤与唐陆皆是一愣。
她到底清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呀?
沈丝萝不知叶淮琤到底为何对自己如此特别。
从相遇的最初,他便处处护着她,表面看像是她在照顾病弱的他,却其实是他给了她太多心理上的支撑。
他令她即使身处黑暗,心境亦宁和平静。
她心中不知缘故就有一个信念——无论如何,他会救自己出去,跟着他,很安全。
唐陆不掩心中惊奇,一副看见疯子的表情,狠狠瞪沈丝萝,仿佛她是什么甩不开的强盗土匪,出其不意地出现,突然就要抢走家中珍宝。
倒是叶淮琤镇定,并不给她难堪,很快回应道:“你若没有去处,留在我身边自然是很好的。”
仿佛只是个稀松平常的对话一般,他轻描淡写掠了过去。
丝萝不免有些丧气——世子果然对她没那个意思。
他那么聪明,一定听懂了,可他还是委婉地回绝了自己,他说……你若没有去处——也就是自己有去处了便可以随时离开。
若他也有一点点喜欢自己,怎舍得自己离去?
这已是变相地拒绝,给她留了脸面了……
再纠缠,只是自取其辱罢了,反而会连当下的和谐都失去。
丝萝没再继续其他可能的试探,这已是她鼓起勇气问出最越界的话了。
但她不会就此放弃的。
端起妆奁,丝萝朝叶淮琤道:“世子,我若成功,你可愿应承我一件事?”
她的双眼玲珑狡黠,其间透着期待与热切,令人难以拒绝。
叶淮琤骤然心口发热,掩饰般地端起茶杯垂下眼帘,低声应道:“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