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在来来往往进货的客商之间,丝萝不时停下,细细观摩他们的言谈举止。
叶淮琤交予她的任务是有时限的。
一个时辰内把手中的五百份妆奁卖出去。
倘若事成,盈利的银钱进了自己的小腰包不说,他还答应,下次去岐州挑汗血宝马也会带上她。
此等机会可遇不可求,她必须完成。
不过五百份对丝萝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她长于后宅,从未接触过外面这些汲汲营生的市井生活。
先前叶淮琤教授她商道,也是从经营采买和看账本学起的,纸上谈兵,远不及亲历实践更刺激。
七窍玲珑的商人上下嘴皮子一磕,便是一套天花乱坠的说辞,或动之以情或小惠利诱,总之你非买下他手中货物不可,否则简直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丝萝走走停停,满脸一副“天哪,学到了”的少见多怪。
唐陆抱剑贴在二楼包厢窗幔前,忍不住对一旁矮几,悠闲品茶的男子道:“世子,她这也太没见过世面了,就这走街串巷的看戏,就耗掉了一个时辰,能卖完五百件才怪。”
叶淮琤淡淡斜睥他一眼,轻啜一口茶:“你这是侍卫当腻了,想净身进宫伺候小皇帝?”
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世子又答非所问,唐陆满脸问号。
净身?那不就成太监了?哪个血气男儿会想做太监,额,太监?皇帝不急太监急……
唐陆一下涨红了脸,辩道:“世子,此乃大不敬。”
叶淮琤面不改色:“我说什么了?”
唐陆气得闭了嘴。
算了,跟主子有什么理好讲,谁让自己嘴欠嘲笑丝萝没见识的,眼前这个主儿护短得很。
哼,对丝萝那么好,对自己就只剩下毒舌和捉弄……
唐陆腹诽不已,叶淮琤却像是突然起了兴致,道:“要不要加点彩头助助兴?”
刚被促狭了一把的唐陆,立马没记性地进入陷阱:“什么彩头?”
叶淮琤略一思吟,道:“汗血宝马是不成了,黄骠怎样,你赢了,岐州战马任你挑一匹,若输了,她挑一匹从你月钱里扣。”
岐州向来严限战马流入大瑞,无论官商,鲜有门路能得一匹岐州宝马,因此岐州战马在大瑞是紧俏货。
如此良机可遇不可求,即便赌上一两年月银,习武之人焉能不心动?
不过唐陆可非第一天跟叶淮琤相处了,他不轻易上这个当,踌躇道:“左右沈丝萝亏不了,世子这不诚心欺负我吗?”
叶淮琤奇道:“怎么,你不是觉得她卖不出五百件吗,难不成你是想赌她赢?”
唐陆瞧着楼下丝萝左右徘徊,仍是踌躇不前的模样,料想她也不成,咬牙道:“好,我赌她成不了。”
叶淮琤笑笑,提笔写下一行小字,卷一卷塞入发簪递给唐陆。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簪钗已稳稳落于丝萝一角发髻。
被偷袭到的丝萝先是一惊,随即猜到是何人手笔,怒气冲冲地瞪了楼上虚影一眼。
每次仗着自己武艺,就耍这些小把戏戏弄她,跑个腿下来送一趟信儿很难吗?
她熟练取下发簪,扭开其中关卡,抽出小小布条。
看清楚其上赌约内容后,立马双瞳晶亮,目光炯炯地看向二楼茶座。
纱幔轻浮遮住面容,只一坐一站两个人影,随着飘动的纱幔来回晃动。
世子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唐陆瞥一眼自家主子隐隐勾起的嘴角,感觉自己可能又一次掉进了挖好的深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