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熠揉了揉通红的眼睛,起身没走两步,忽然停住了问:“顾野有消息了吗?”
茗雀道:“没。那个没良心的小子,我巴不得他...”
他看了一眼自家主子那双水盈盈的眼珠子里满眼都装着顾野,想让他死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了。那个小姑娘你送到黄花溪去了吗?”
茗雀点头道:“早就派人送去了,您就放心好了。”
说着,景熠坐到了桌前。几个侍女呈上丰盛的晚宴,景熠在山上几天吃的素净,见到满桌菜肴肚子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他用理智维持着最后一丝形象才没有当着下人的面狼吞虎咽,酒足饭饱后,他满足地打了个嗝,看着天边染上一层薄暮,不一会儿,两颗暗淡的星星升起,倦鸟归巢,夜幕降临。
屋里太闷,他索性还是来了最喜欢的画廊。池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锦鲤在水中若隐若现。景熠借着月光,拿出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卷轴准备仔细研究。
上面的字虽然已经被岁月洗去大半颜色,但依稀能辨出大半。景熠能猜出这是誊抄的佛经,且卷轴用料极好,这么多年丝毫未有虫蛀的痕迹。
难道是公主在寺中抄写的佛经?
他叫来府上一位年长的婢女,问她:
“母亲年少时也喜欢去朝玉寺吗?”
老婢女听到了公主,和之前的宫女一样叹了口气。脸上浮出带着苦意的微笑:
“公爷有所不知。”
在二十多年前,京城发生了一场大疫。宫中下令把染病的人都扔到城外去,任他们自生自灭。可时间久了,聚在城外的疫民就越来越多,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一城人只能靠京中存粮度日。
那时皇上只是先帝不受宠的皇子,但他上书请求先帝开城门,愿亲率太医治病救人。先帝不应,他就自己带着自己请的医生,偷偷出了城。
可没过几日,他自己得了疫病。先帝不让他进城,只能呆在朝玉寺养病。
就在一天夜里,有一位头戴素纱的女子带着一位江南名医来到寺里,不仅几副药就治好了皇上,还广发良药和粮食。很快就平定了疫情。
“从那以后,公主常常在寺中抄经为民祈福,皇上登基后也拨款修缮寺庙,至于奴婢听说的塑像,则是百姓们自发建的。”
景熠听完心中感触良多,在原著中寥寥几笔带过的男主生母竟有这么一段传奇的故事。
不单单是公主,原来在主线中稳重老辣的皇帝也有过年少执拗。可惜两个皇帝没人继承这一点——倒是和李昉有点像。
景熠饱读网文,知道作者喜欢写这种年少时意气风发的少年,最后往往死的很惨。而不死的结局,就是蜕变成冷血凉薄之人。
他回味一遍这段故事,忽然想到:“这江南世家莫不是翟家?”
老婢女笑道:“公爷猜对了。”
那位大夫想必就是现在翟家家主,太医院院令了。景熠心想,能生出翟春溪那样的美男子,家主必然也是个帅哥。
就在这时,他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老婢女连忙道:“夜晚寒凉,公爷又是在水边,要奴婢去拿条毯子吗?”
景熠起身道:“不必了。明日太学开课,我这就去早些歇息。”
“是。”
无人欣赏的满池碧水连一丝波澜也没了。好在不时有微风眷顾,卷起层层涟漪,又带着水中染上的凉意送满京城。
这缕风一直吹到京郊几十里外的山麓才停了下来。
少年垂下的黑发被微风轻轻卷起,露出他沾满血污的脸来。
夜色已深,少年看似闭目晕厥过去,实则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声沉闷的敲击。
他缓缓睁开眼,只见一双浅金色眼睛带着几分怜悯注视着自己。
只是这几分怜悯也只是伪装出来的。
顾野很不吃这一套,默默把头扭了过去,“你来干什么。我都说了不会加入你的。”
李晦戴着面具,刚好包裹住了下半张脸。满头长发不加拘束地随意披着,胸前一串暗红的佛珠很像顾野脸上凝固了的血色。
他不回答顾野,只是耐心擦好了自己的长刀,再挥手隔断了顾野身上的绳子。
顾野双腿无力地瘫坐在地,李晦俯身审视了一下他浑身被鞭打,拳击所致的,看上去相当恐怖的伤痕。
“普通人若是像你这样三天两头受伤,怕是早就去往极乐了。”
顾野不作答,他又饶有兴趣道:“我之前就试探过,断了几根肋骨过几日有又能生龙活虎。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顾野道:“说够了吗?”他抬头望着监牢尽头,“再不走等会就来人了。”
李晦皱眉,忽然抓住他的脖颈质问:“真不和我走?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让你亲自复仇。”
面前少年那双漆黑双目忽然闪烁了一下,宛若一向沉寂的深渊泛起涟漪,对他所言似乎有些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