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淡淡一笑,“你真的对那位顾公子用情至深,熠儿。”
他话锋一转,缓缓吐字道:“可我觉得这人是万万留不得了。”
景熠急忙抓住他的袖子,“为何?二哥觉得他要害我?”
李昀道:“不急,我方才已向住持问了皇兄的住所,你先随我去看看。”
二人来到了一间偏僻的厢房。虽说偏僻,后面的山坡上却生了一口泉眼,汩汩水流不断,一直流到屋后。
李昀感叹一句:“许久不见,皇兄真是好雅兴。”他向身边侍卫抛了个眼色,几人立即上前去踢开那扇门。
而主人像是知道有人会来,并没有锁门。侍卫警惕地握剑进屋,巡视一圈后,只见屋内只有一张床和桌子。上面摆着几把雕刻的小刀,和一块没雕完的木牌。
侍卫将那木牌带出去交给李昀,景熠却立刻认出来那雕刻的手艺,与之前见过的木牌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换成了蛇。
他按耐着没有开口,生怕又牵扯上顾野什么事。系统也没说他会这么久见不着人,茗雀跳出来高喊:“这木牌除了雕的动物不同,工艺材质均和之前一样!”他转向李昀,“就是前几日府上窃贼留下的一样!”
李昀道:“当真?”
茗雀被景熠捏住了手,但他看了一眼自家主子,依旧坚定地点了点头。
半日后。
系统发布了一条紧急任务。正是要自己救出男主,但下落不明。景熠无能为力,只好坚持着要在寺中念经一日,实则是为了等顾野回来。他对着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系统面板叹了口气,明明之前说好了耐心等待就能完成,结果到现在都没动静,只能盼着捡到的卷轴能加点积分。
在大皇子屋内发现了与之前类似的木牌,那八成就是他和南疆交好的证据,必然不会被李昀放过。
可景熠最怕的是顾野被人发现和东方烛有牵扯,这可比上次蛊虫一事更加难以自证清白。
直到夕阳落下,明月升起,景熠疲惫地回到了厢房,将卷轴藏在身上,裹着被子入睡等待明日一早就回府。
返程的路上,李昀道:“明日太学就正式开课了。收心,记住了吗?”
景熠坐在他对面,掀起帘子远远望了最后一眼前殿那棵挂满祈愿绸带的巨树,风过时,葱郁的树叶带着满身红色的缎带摇曳,他只觉心脏也随之起伏一瞬。
他忽然回忆起穿书前和妈妈也去过这样的寺庙,花二十块买了根红色的丝带,写上“希望我和我爱的人都能长命百岁。”
他兴奋地缠着妈妈再把它挂高一点,再高一点,愿望就越可能实现。
李昀轻轻敲击了一下少年人的脊背,“还在担心你那位顾公子?”
景熠回身摇头道:“没有,就是这几日太累了,没睡好。”他顿了顿,“不过二哥若是有了顾野的消息还是麻烦通知我一声。”
李昀和善地笑了笑,“这是自然。”
二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待到马车到了国公府,景熠才被搀着下了马车。他踩在地上,回头望见二皇子豪华的阵仗,不禁又想起来时与顾野坐的那辆简陋至极的车,形成了天壤之别。
但景熠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他更愿意坐后者。
他刚回了府,便躺在软椅上像一具尸体。张嘴甚至感觉会吐出魂魄,茗雀好说歹说才给他换了常服,身上少了那股寺庙里的檀香味。
景熠命所有下人都退下,自己一人躺着打盹儿,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他做了个梦。
自己还在朝玉寺,立于公主塑像前。这时,那张塑像的脸忽然开始扭曲,从慈祥柔和变得凶狠暴戾,还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冒充我的孩子?”
“你这个冒牌货——”
景熠惊恐地说不出一句话,转身想跑,却发现顾野一袭黑衣,提剑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冷冷盯着自己。
景熠被他用剑指着,一步步退回到原处。
而那人站在自己面前,将剑递到景熠手中。
“你享受了这么多年不属于你的荣华富贵,到现在也该好好清算了。”
景熠颤声道:“我不是国公...我不是景熠!我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感觉自己腿肚子都在发抖,而顾野丝毫不信,含笑道:
“那好啊。请你自刎,回到自己的世界去。把属于我的位置让出来。”
景熠看着手中那把透亮的剑,倒映出一张惊恐的脸。他迟迟不敢动手,眼泪夺眶而出,此刻求生的欲望盖过了一切。
“求求你放了我...我根本不想要国公的位置...我会隐居到山里去,与你永不相见。”
顾野道:“既然你不想死,那好。”
他一把从自己手中夺回剑,随后在景熠还没反应过来时,插进了自己腹中。
鲜血瞬间如瀑流般涌出,浸透了他那身不改的黑衣。景熠吓得倒到地上抱住他只会哭喊,眼前的一切逐渐化为虚无。
“公爷。”
“公爷?”
景熠猛然睁开双眼。
茗雀拍了拍他的肩膀,“该用晚饭了。您这都睡了大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