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何等守护的执念、和精准到恐怖的武艺?
直到闷响的颤抖声还在耳边回荡,景熠几人才从绝处逢生中回过神来,看见江心不远处竟有一只点着灯的小船。
船上,顾野一头束成高马尾的黑发猎猎飘动,黑夜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影,在火光与水面倒影下有种微微晃动的错觉。
景熠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朝他扑腾去,而顾野的心不似他面上那般极致冷静,在见到满脸是“血”的景熠,他瞬间目眦欲裂。
李二没认出来这一脸血的少年,皱眉大喊:“谁啊?”就见顾野已经跳下水,不顾一切地朝水中那个满脸鲜红的少年游去。
顾野手臂爆发出力量感极强的青筋,一把将景熠揽入怀中翻身上船,垂眸去看他额头,才发现原来不是血,松了口气,拿出手帕细细擦拭干净。
方才景熠几乎是凭着求生本能,下意识往救他之人怀里钻的,身高差的缘故使他蜷缩在顾野怀中时刚好到他下颌的高度。此刻脸上水渍被擦干,他才艰难地眨了眨湿漉漉的睫毛睁开眼,杏眼望着眼前人愣了一下,“顾野...?”
他赶紧拉开环在身上的手臂,从人怀中钻了出来起身,小船经不起这么大的折腾,一个摇摆险些把景熠掀倒。
顾野一掌环住他白生生的胳膊,语气带着分恳求,“别乱动。”
景熠下意识点头,“好。”扭头见翟家兄弟也被李二捞水菜似的抛上船来,这才松了口气。
翟蘅狼狈地瘫倒在船,指着远处巨型画舫道:“他们要杀、杀了我弟!快去报官!!”
李二神色瞬间凝重,“报官可不一定有用啊。”他从管中抽出支特制细箭,尾端绑着截火药。用火引燃后拉弓射入夜空。
瞬间,一束明亮的烟火在夜空亮起,那几个还在追翟荇的侍卫面色大变:“不好了,有人报官了!快撤!”
慎涿今夜巡到西城门时,一个禁军骑马慌慌忙忙赶来,“不好了统领,江上出事了!”
“什么事?”
“反正是国舅闯的祸,您快去看看吧——”
慎涿一听到这人就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抓起剑上了马,一路狂奔一路暗骂那小子。
原来当今崔皇后家中只有一个幼弟。崔家本就家大,在皇后生下李昀后愈发嚣张。这国舅自幼不务正业,但好歹不在京城。
可自从上月他以给陛下贺寿名头进了京可真是如土匪进村。前几日慎涿听说他命工匠做了艘全宸朝最大的画舫,还请了各路执侉登船,要聚众行那淫丨秽之事,可没想到今日还要惹出人命来。
待他赶到江边,几支禁军已登船围住了那堪称庞然大物的画舫。岸边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公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侍卫连忙拍他背部将水呛出来,惹得不少行人驻足看热闹。
待到翟荇醒了,他望着慎涿缓缓道:“船上的人要强行带走公爷,我哥带着他逃了……”
慎涿大骇,语调都变了,“什么,景国公也在?!”
不光是他,同行的禁军也如晴天霹雳般交换目光。这下好了,一惹惹到两尊大佛,还不在千秋节前把圣上气死?
慎涿赶紧征用民船朝那画舫赶去,见情况不对,掌舵人赶紧调转方向,可这巨物行动笨拙缓慢,一时半会难以摆脱众禁军的船。
这时,崔仁还不忘搂着美人,在船头睥睨地望着慎涿,“我还以为是谁,原来不过是个禁军头子。有本事你来抓我啊!”
慎涿怒目圆睁:“你!”
他于布衣之家出身,终为禁军统领,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只会享乐的公子哥,此刻攥紧拳头可又清楚无可奈何。
这时,另一只小船靠了过来。船上少年人脸色阴沉的恐怖,双眼如刀般直指船头崔仁。
慎涿望见景熠正安然坐于船上,顿时松了口气。不料这时顾野夺过李二的弓箭,弯弓搭箭朝着崔仁,惊得慎涿纵身跳到小船上去拦他:
“不要啊小子,你知道那是谁吗?皇后亲弟,李昀的表弟。吓唬他就行了!”
顾野看似瘦削,此刻力气却大到连慎涿都拉不住他,只听嗖的一声,那支箭擦过崔仁的脸颊,扎进了他身后的木头里。
崔仁怔在原地,忽而一把将怀中被吓得尖叫的舞女推开。失声道:“他娘的,你敢射我?!侍卫都给我上!”
禁军们在船上顿时摆好迎战准备,船上侍卫瞬间涌向他们,两方一时打得不可开交。
李二看着面色铁青的慎涿:“这下该怎么办?”
慎涿没好气地看向他,“箭是你放的?”
慎涿深深叹口气,“那你放箭的时候怎么不想现在怎么办呢?”
李二见他反而怪自己,委屈道:“那不然呢?我要是不放箭今晚就去见太祖爷爷了!”
崔仁一边看着船下打斗,一边掏出帕子来擦自己脸上的血。刀剑碰撞声震天,连画舫都开始震动,他险些没站稳,撞到檐角的灯笼上。
这下灯笼中滚烫的灯油不偏不倚溅在钉在木板上的箭上,引燃了尾端的火药。
只听哧的一声,火光瞬间蔓延全木制成的画舫顶层烧了起来,崔仁吓得尖叫连连,奈何进屋的门已经被火焰堵住。
他一步一步往后退,眼见就要掉下去。
“来人,来人!侍卫呢,快来救我啊!”
顶层那些男女见走水了,哪里还顾得上救他,纷纷没命朝底下跑。那些侍卫听见主子有难,却被禁军绊住一时不敌团团被困。
慎涿望着高楼上呼救的崔仁命手下:“快上去救人!”
几个禁军得令快速翻上画舫,可刚上去又险些被涌下来的人群掀翻。最顶层的人跑下来后大呼失火,惹得上下四层人全部失了理智般冲到底层,一时不光是人满为患,整个船身也晃动的更加厉害。
只见船身几阵剧烈摇摆后,舵手从船舱跑出大喊:“不好了,船舱进水了!”
上头失火下头进水。众人一时愣住思考是烧死还是淹死,大部分人拒绝后者,纷纷下饺子般往水里跳。
禁军的船一时爬上来许多人,过来支援的船都挤满了人。而舫上禁军终于有机会冲上去救国舅。
不料崔仁一个踉跄,随着船身颠簸竟真滚下楼去。好在他死死扒住三楼房檐,腿肚直打颤。
禁军摇摇晃晃地翻过栏杆去抓他的手,好不容易抓住,崔仁却已吓得腿软。只能让人抱,可他体重不轻,禁军艰难走了两步,随后脚一滑二人跌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