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原来不止那群人惊讶,夏侯家和沈家也面露惊诧之色,周圮更是瞪圆了眼。几人对视片刻,心中都知五百年大妖没有那么容易诛杀,便是自家宗门掌座出手也得费上一番功夫。
如此一想,看着她的神色不免都带了探究,似是在说这姑娘年纪轻轻竟这般厉害?
一时间所有人都静默不语。
方才对齐天门指指点点的那几位脸色铁青,甚至还觉得有些疼。这无形的一巴掌当真扇得够快又够狠。
不多时,有人小声嘀咕了句:“齐天门此次出山是打算重返玄门之巅?”
“……”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回不是不说话了,而是想说却又不敢多说,面色都一言难尽。似畏惧,似期待,又似……等着看好戏。
夏侯惊风冷冷地道:“什么人在胡说!”
夏侯千越也朝身后扫了一眼,人群登时息了声,没人敢应下方才那一问。
谁敢应啊?
须知,当今雪月风华箓排行第一的正是仙源夏侯,说齐天门要重返玄门之巅那就是在说夏侯家要被踩在脚下,这种话若是认了岂非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上拔毛?找死。
冷灵好笑地看着这群人,心想你们都在紧张什么呢?前世那会儿,你们连给我做手下都不配。若再除几个妖邪,岂不是要吓死诸位?
她心中所想旁人自然不清楚,但那些人也不敢再小觑她。周圮率先回神,左右看看后,拱手道:“冷姑娘,小裴,二位当真年少有为,祝贺你们,也祝贺齐天门。”
裴自恕这时候已活了过来,又能说能笑了,自然接下这些客套,前半句谦逊,后半句骄傲:“周二哥过奖了。不过我师姐确实厉害。”
他习惯吹嘘师姐,不想这后面一句话,又引得几位世家公子多看了冷灵几眼。
几人的目光除疑惑外,也不乏欣赏。
冷灵坦荡荡回看。
行得正坐得端还怕别人看不成?
只是看着看着,视线却被一人挡住。
……又是段玹。
他虽没有说话,但前有邬泽,冷灵也知他心中所想,无非是:不要看,看他们不如看我。
冷灵默了一瞬,弄不明白这人某些事情上怎么能那么小心眼?但也收回了目光。
这时,夏侯惊风拂袖道:“该启程了!”
他一发话,一众人也顾不得脸还在疼、戏还在看,陆续上了马。
沈远尘拍了拍裴自恕的肩:“小裴,得空来白鹤望。你沈姐姐同我念叨这些年怎么不见你来看望她?她想着你呢。”
闻听此言,裴自恕笑容登时僵在嘴角,须臾,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好,沈二哥,我知道了。有空我便去探望沈姐姐。”
“嗯,可得言而有信。”沈远尘又看向段玹:“段公子你呢?一起走么?”
“不熟,”又是这句应付且略带嫌弃的话,段玹道:“你们先行。”
沈远尘并不勉强,微微一笑后视线看向不远处的邬氏兄妹。
邬泽朝他做了个拱手的动作,意思也是“你们先行”,小妹还气着呢。
了然。
沈远尘翻身上马。
一群人来时浩浩荡荡,走时沉静不语。
段玹活动了下脖颈,朝身后苍梧玉氏的仆从招了招手。那几人得令,端了一个锦盒过来。
冷灵好奇地问:“什么东西?你又要做什么?”
段玹笑道:“我总不能一直这个狼狈样子吧。”
“……”
冷灵默了,心想你哪里狼狈了?你这个样子其实……也挺美。但这样的话,她是如何都不会说出来的,只疑惑看他。
段玹回看:“方才想什么呢?”
冷灵撇开眼:“没什么。”
段玹:“真的?我怎么觉得你心里在夸我好看呢。”
“……”
被点破心思,冷灵怔了一怔,心里纳闷难道段玹也会苍梧玉氏的听心术?
见她愣住,段玹盯着她的眼睛问:“我猜中了?”
冷灵没有否认,只道:“这种既定事实,也用不着猜吧。你随便抓一个人问问,只要对方没有瞎,都会这么觉得。”
段玹点点头,唇角很淡地扯了下,看起来并非真的高兴。
真是怪了,这人有时爱拿自己相貌说事,有时又好像不满意他的这副皮囊,甚至偶尔自讽,为何?
想此,冷灵眉心凝住。
这般相悖,只有一个可能,又和他眼里的那道人影有关。
就在这时,锦盒打开,里面装着的竟是一套新的华丽衣衫,还有诸多金属装饰。
冷灵收回心神,见苍梧玉氏的家仆将衣衫拿起,朝段玹走近,像是要帮他更换?
她没猜错,还真是如此,段玹已经张开了手。
冷灵看了看四周,玄门世家的人还没有走完,也有不少村民在围观,要当着这么多人换衣么?成何体统啊,不由得脱口问:“你要在此处换?”
段玹:“嗯。”
……
他还敢嗯?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纵是你段公子风流名声在外,但……
冷灵想了想,委婉道:“这……不太好吧?”
段玹“嗯?”了一声,见她秀眉微蹙,似乎挺不赞成他的这一行为,不禁靠近她一些,狡黠一笑:“你想哪里去了?我怎会让别人看我的身体?”
冷灵觉得他的眼神和语气都很古怪,像是在说要看也只给你看。她忽地冒出这个想法,自己都觉得可耻,真是鬼迷心窍了!她轻咳一声,嘀咕:“谁管你那么多?你想怎样是你的事。”话说完,人也走开了一些。
“……”
段玹似乎已经习惯她的说话方式,并不介怀,唇角弯着,这回看着倒是真的高兴了一些。
二人隔着一段距离。裴自恕见师姐身旁无人,走了过去,低声解释:“师姐,这是苍梧玉氏的一门道法。”
冷灵看他:“能正常说话了?”
裴自恕抓抓脑袋:“师姐,你别这么说我嘛,都已经好多人说我了。”
“……”也是。
冷灵不忍心说他了,收回视线,不过一息,又看了回来,问:“什么道法?”
裴自恕:“易容术。”
话音落,一阵红雾忽然出现,将段玹围住。很快,段玹便没了影,似是被红雾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