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一想,迷雾幻境里段玹一点事没有,大战听风时段玹还跳进漆黑不见五指的树林很快找到缚妖网。
再者,盲哑村一行他和师姐多多少少受了些伤,段玹却就只是掉了几根头发,游刃从容地像是世间无人能伤到他。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只是稷山段氏公子的身份绝对做不到这些。
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跟在他和师姐身边的人不是真的段玹。
既然他都能有所怀疑,恐怕师姐也早就猜到了。
为何她没有点明?
涉及师姐,裴自恕不愿意往深了想,目光落到踏雪剑上的红穗。
剑穗随夜风轻轻晃动,他微微眯眼,眉心金纹在他眯眼之后忽然轻闪,脑海里跟着出现此前从未见过的一幕——
战火燃烧的都城,成百上千位身穿铠甲骑着战马的人聚集一起,这些战士身后站着诸多百姓,他们的脸色紧张、恐惧、怨恨,目光都投向中央处一女一男身上。
明明这么多人,四周却出奇地寂静,像是没有人敢出声打扰他们二位。
裴自恕的呼吸也不自觉地放浅,视线也投向那二人。
在进林子前,他或许不认识这两位,但如今,他已经熟悉二人的面孔。
一张像现在的他,另一张脸,虽不是师姐,但那股子倔强不屈不甘心的劲儿不是师姐又是谁。
只是师姐浑身是血,看起来像受了极重的伤。
裴自恕心里很不好受,他猜测,他现在看到的应当是五百年前裴勋的记忆。
正这般想,忽然一道金光绽射。
他下意识地眯了下眼,再睁开,只见一把剑从地面飞起。
这时,有人大喊:“裴,当心天一!”
“……”
天一?
上古神剑,天一剑?
裴自恕心脏剧烈跳动,他当然听过那把属于南褚仙门大能的神剑。
天一剑自天穹寰宇降到中州大陆,上千年来斩杀无数妖魔鬼怪。任何一个修仙问道之人都知晓天一,也都想拥有祂。
可是这把神剑不是已经随着冷……
随着师姐消失了么?
他正疑惑,就听一人道:“伤不到我。天一乃神剑,只斩杀妖邪,不会伤害拥有天之神眼的人。”
听完这句话,裴自恕身子绷得紧紧。
难怪师姐得知他开天眼后会大怒,他的声音竟和裴勋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成了裴勋?
还是……
他其实就是裴勋?
到了此时,裴自恕已经分不清了,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
记忆里,回复完夏侯承的裴勋立在原地未动。
他紧盯跪坐在地面的女人,语气轻蔑:“你想让天一剑做什么?你的法力消失殆尽,现在的你还能做到什么?”
地面女人没有说话,她看都不看裴勋,视线遥遥望向城墙之上。
她的忽视让裴勋怒火中烧,他掐住她的下巴,强制她看向自己,咬牙命令:“求我。否则……”
“不用威胁我。”
地面女人轻轻笑了笑。
她看着裴勋,手背抹开唇角血迹,眼睛含着笑:“我一个将死之人你威胁我有什么用?”
裴勋凝视着她的眼睛,缓慢凑近,额头轻抵着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服一句软,我会想办法让你不用死。”
“那可真是抱歉了,”冷灵额头撞了回去,淡淡笑:“你做梦去吧。你想做什么我就偏不让你做什么,不会让你如愿。”
裴勋气极反笑:“让你听我一句话可真难。”
“那是因为你不配。”
冷灵敛笑,周身泛起金色光气。
半空中,红色剑穗在混着血腥和火星的风中簌簌飘动,蓄势待发。
“你到底想做什么?”裴勋眉心蹙起,紧攥着她的手腕,试图阻止她消散法力,语气狠切:“我不让你死,你就不可以死!你别想……”
“我说了,”冷灵用尽最后一丝法力,推开他:“我不会让你如愿。”
话音落,裴勋身子顿时被一股无形之力逼退。
他离她越来越远,也眼睁睁看着天一剑得主人令,飞向城墙。
人群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知晓天一剑为了谁去。
剑来到褚寰面前的那一刻,冷灵嘴唇轻动:“保住他。”
金色剑气顿时如涟漪荡开,无人能阻。
轰隆隆惊雷响,风云变色。
冷灵说完那三字也倒在了血泊里,鲜血浸染大地。
她睁着眼看着天,只觉得风里的血腥味好像……
更重了。
都是她的么?
她缓缓合眼。
……
裴勋目色茫然地盯着自己的双手,方才温热的气息不剩下一丝,他又颤颤地摸了下额头处,似乎想要抓住仅剩的一点余热,可那里也是冰冰冷冷的。
她真的离开了?
他的第三只天眼急促转动,喉咙蓦地涌出一股血气。
裴自恕感同身受,他看着躺在地面的师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挤压,痛得他无法呼吸。
“师姐……”他轻轻地唤。
一声跟着一声。
就在这时,他的眉心忽然一阵刺痛。
他瞪大眼睛,身子一凛,如魂穿过般,从裴勋的记忆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