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喜欢自虐,能不能先从她师弟的身体里滚出来。
冷灵想抽出踏雪,裴勋却将其握得更紧,血腥味蔓延开来,语气里尽是怨恨:“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我又不是裴自恕,我偏不闭!
你恨我可以,我就不能恨你?你觉得我羞辱你,那你就没有羞辱过我么?是个人在你眼里都有点可取之处,到我就是十恶不赦,禽兽败类?
冷灵,你何止烦我一点?你说轻了,你应该说‘我看你就烦,你浑身上下哪里都让我烦!’可就是我这样让你厌烦的渣滓,你怎么还不杀?你杀啊!”
他忽然大吼,质问她:“你到底在留什么情?我们之间有情么?有情么!?”
“难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冷灵微抬着下巴看他,漆黑的瞳孔倒映着他气得发红的眼眸,开口依旧是讥讽的语气:“我们之间当然没有情。只有仇恨。”
相比裴勋激动的情绪,冷灵的神色平淡许多,说完那句话后眼皮向上抬了抬,目光落在他的眉心处。
现在是动手抽出情丝的好时机。
裴勋却在听完她的回应后深受打击,明明是他自己问出那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却还是扎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想堵住她的嘴,想让她把方才那几个字给收回去!
他紧抿着唇瞪着她,紧握玉带的手忽然扣住她的肩膀,俯低身子凑近。
冷灵皱着眉推开他:“不过你用不着说那些话来激怒我,我没有动手的原因你很清楚。”
“我确实清楚,”裴勋被推得后退半步,眼神依然紧锁着她,握着踏雪剑的手也越来越紧,鲜血顺着剑刃砸在地面厚厚一层的枫叶上,“因为最了解你的人一直都是我。”
“你下不了手是因为你早已经把裴自恕当作你的亲师弟。他没有做过一件坏事,又最听你的话,你根本就不会动手。所以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么做特别伟大?”
他歪着头笑了笑,不阴不阳道:“哇,好师姐,最疼爱师弟的好师姐。你是这么认为的吧?不,我告诉你,是特别可笑。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死守着不会有人理解你的凛然正义,迂腐执着地完成你的命定任务。你活得像个什么,像个指哪儿打哪儿的人形武器。
但为了南褚尽心尽力的你还是输了,五百年的时间你有没有想明白你为什么会输?!我了解你,让我告诉你你为什么会输。
因为……
你不够无耻。
冷灵,真正的赢家一定得够狠!够无耻!这两点你一点都做不到,你……”
“啪——”
裴勋被扇得偏了下头,鲜血从唇角流出,他舔了下唇角的血,没等他开口,冷灵又扇了他一耳光。
裴勋被打得脑瓜子一阵晕乎,吐了口血水,顶了下嘴角后邪笑着看她:“恼羞成怒了?”
“我用得着恼羞成怒?”冷灵扼住他的脖颈,手上使力,将他抵在树干上,“我见你就烦,听到你的声音就恶心,你当我这些话都是说着玩的?”
裴勋脸色逐渐涨红,气恼她,也因她的话感到羞耻。
他以为他方才的那番话能反将她一军,却被她轻而易举地打了回来。
他狞笑着看她,忽然按住她的手,用比她还大的力道紧扼自己的脖颈,好像要同她一起杀死自己。
冷灵被他的疯狂气得周身泛起灵光。
混蛋。
疯子。
她心里一遍遍地骂着他,手背青筋骤起,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又听他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字:“别犹豫,杀!”
命悬一线时,冷灵忽然从那双凤眼里看到了抱膝坐在山峰上遥望夕阳的师弟,以及站在他身后的冷欺雪。
她第一次从记忆里看到了女孩心疼的目光。
那是冷欺雪的师弟,是她的亲人啊。
她怎么能杀他呢。
冷灵松开了手。
踏雪入鞘。
她转过身,走到一边,将地上行囊捡起。
“裴勋,”冷灵背对着他,目光悠远得像在回忆五百年前那一天,“你只要知道一点,我永远不会像你那般无耻。”
裴勋身子僵了一瞬,明白她什么意思后弯着身子不住地咳嗽,血水于红色枫叶上晕开。勉强能说话后他红着一双眼看向她,见她提着行囊往前走了几步,追问:“你要去哪儿?”
冷灵足下不停,路过懵着脸的引魂煞时扫了它一眼。
引魂煞不知何去何从。
它心里想跟着小裴,可现在浑身是血、戾气横生的那个人不是小裴,它甚至不敢多看他几眼。
裴勋见冷灵越走越远,心里慌了,朝她喊:“你不管你的师弟了?你不想他回来了?”
“没错,”冷灵抱着剑回首看他,淡淡笑着:“我不想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