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被按得微微下压,冷灵顺势让踏雪离裴勋的脖子更近一些。
裴勋不得已歪着头,露出的脖颈被剑刃划伤,鲜血顺着脖子往胸口处流淌,润红了披氅里的白色轻衣。
金色护体之气瞬间燃起,他看着眼前女人,眼角笑意略显无奈:“不是吧,还要和我打?”
冷灵蹙起眉头,不满他用这种熟稔甚至带着些亲昵的语气和她说话,但也懒得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眼神示意他少废话,从裴自恕身上出来。
裴勋明白她什么意思,想耸耸肩,但踏雪架得太紧,动弹不得,无奈低笑道:“你放心,裴自恕是我们裴家人,我不会伤害他。倒是你的这把剑再近一些,当心真要了你师弟的命。”
这话听来真是可笑极了,什么时候轮到他这个没人性的疯子说“不会伤害”这种话了。
冷灵不客气地讽刺:“我说你脸皮又臭又厚你还不乐意承认。你也太会把你自己说得像个人了。”
裴勋眼里的笑意因她这话减少几分。
冷灵手上提力,剑身砰地弹开他按压的两指,剑尖改指向他的咽喉:“你若不会伤害裴自恕,就不会把你的东西转移到他的身上。”
“你这样的混账就是做了令人讨厌的事也会给自己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裴勋……”
她顿了一顿,忽然在他面前露出看似柔美的笑颜,连语气似乎也变得温柔了,“你知道么……”
玉色的发带随风悠悠地落在剑刃上,裴勋被这久违的一幕晃了心神,心头克制不住地泛起柔情,觉得她唤他名字的声音都是那般动听。
只是下一刻他的唇角笑容彻底消失,漆黑冷沉的凤眸死盯着她,耳边尽是她的那句“我最烦你这点”的余音。
他想从她的脸上捕捉一丝动容,想确认是他听错了。可那张秀美的脸蛋却将厌烦他的情绪表现得明明白白,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小丑。
是啊。
在她的眼里他不一直都是这样么。
纵使前世的他战无不胜,功高盖主,在她眼里却始终狗屁不如。
不会有一丝改变。
就因为当年兴头上来的一个失措举动,她就给他定了不可饶恕的罪。
她不是完全容不得沙子的人,只是容不得他。
这一点他明明早已想通,但不管是几百年前,还是早已死透意识存留到现在的他,心里都一直奢望她能对他改观一次。
事实呢。
妄想。
全是他的痴心妄想。
他失望地闭上眼,再睁开,凤眸似淬了冰,唇角重新挂起笑,却无半点温情,甚至有些阴狠。
他朝她扬了扬眉,另一只手勾起飘动的玉色发带,在剑刃上轻轻一划,玉带被割开,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掌心。
冷灵望了眼被他割裂的玉带。
那是她的发带,他割她的发带做什么?
尚在疑惑,就听见他顺着她方才的话说:“是,我混账,我卑鄙,我无耻,我就是个……”
裴勋也顿了一顿,然后看着她,缓笑着将话补全:“上不得台面的市井无赖。”
冷灵听得沉默,似是觉得这样的裴勋有些奇怪,但很快又觉得这才是她认识的他。
一个反复无常,无视生命,只顾自我的疯子。
疯子唇角扯着笑问她:“最后一句,你听着有没有一些耳熟?”
她为什么会耳熟,跟她有什么关系。
裴勋见她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就知道她忘记了,他总是控制不住地对她抱有一丝希望,可事实也总在证明他的行径可笑至极。
他低垂眼睑,将眼底的失落掩饰过去,不想再让她看见他的卑微。
“你第一次见我就是这么说我的,”握着玉带的手轻抚了下眼尾,他回忆着那一天,眸光带着自嘲的笑意,“你果然不记得了。”
冷灵不仅不记得,也不觉得自己会说这样的话,更不想听他说这些废话。
她和裴勋之间从来不是可以叙旧的关系。
她用剑拍了拍他的脖颈,示意他别再浪费时间。
就在这时,裴勋一只手紧紧地反握住踏雪。
他没有甩开剑,而是从剑尖划到剑柄处,剑刃割裂他的手心,鲜血顺着银白剑刃一滴滴地落在地面,人也瞬间来到她的面前。
在双方鼻尖即将接触时,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你当初不那么说我,或许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我也知道你根本不会记得那句话。因为你对我所有的印象都只有我骑着战马攻进南褚帝都当着众人面羞辱你的那天,除此之外……”
“闭嘴!”听他提及那日,冷灵心头恨意翻涌,恨不得一掌将他拍死,只是余光也注意到他的掌心一直在滴血,血肉翻开,隐隐能看到里面的白色肉骨。
这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