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时，老道忽然停了下来。

天一殿内人还沉浸在老道说的裴勋过往里没有出来，见他突然不说了，急道：“继续啊。裴将军有没有试探出来？”

裴勋也在老道声音停下后，敛眸肃色。

老道同天一殿内人所言皆是裴勋的过往，丝毫不差。

可就是太精准了才不对劲。

五百年前，裴勋也如今时今刻这般隐身在天一殿内听老道说他的身世。但当时的他是局中人，心境也与现在旁观者的他大不相同，也就没能及时察觉到此人的怪异之处。

这个老道知道得太多了，像是从他出生以来就在关注他的成长，不仅能还原他和夏侯说过的话，连他的心理情绪和未来走向都能掌握个七八。

幸好后来他因为气恼杀了这老道。

若是当时留了这老道一命，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思及此，裴勋忽然感受到一阵急促的呼吸。

虽来自他，却不是他。

“你怎么了？”裴勋这话问的是裴自恕。

裴自恕的反应有些奇怪，看得明明是裴勋以前的事，裴自恕情绪却激动了起来。

而他也没有回复裴勋，又一次借用天眼神力装作是殿内听往事一人，问那老道：“那满是刀疤的小孩叫什么？有没有同裴勋……同裴将军说他叫什么名字？”

裴自恕突然问这一出，裴勋更觉反常。

即便裴自恕不问，之后老道也会说出来，可他为何如此急切地知道那丑小孩是谁。

难道……

裴勋定了定神，心中生出一个疑惑：难道裴自恕认识阿九？

问题抛出的一刹那，老道同殿内人续言：“无需裴将军试探，那丑小孩自己先说了，他说——”

“你好啊，我叫阿九。”阿九笑着向裴勋介绍自己，“家中排行老九，故名阿九。”

这声介绍结束后，裴勋耳旁的呼吸声更急促了，他能感受得到裴自恕心神激荡，追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在激动什么？”

他们老裴家就这一根独苗，他可不想这根独苗真出了岔子。何况，若是裴自恕身体真出了问题，那他的意识也会永久消失。

裴自恕怎能不激动。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裴勋的记忆里听到阿九！

阿九！！？

是他认识的那个阿九么？？

一瞬间，裴自恕忽然想到哀命村时发生的一幕。

当时段家要带走阿九，分别时，他故意逗阿九，让阿九叫他一声“哥哥”。

阿九却说——

这个便宜你可占不了，就是你祖宗在这里也占不了。

当时他就觉得阿九话里有深意，不过一时之间没有探出来。

到了这时，裴自恕才恍然明白——

原来阿九真的早就认识裴勋！他还早就认识师姐！

阿九他……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说的投了几辈子胎究竟是随口一说，还是真有此事？！

裴自恕满脑子都是阿九和师姐，直觉：阿九虽认识师姐，但师姐却不认识他。或者说，师姐把阿九忘记了？？

裴勋被迫承受裴自恕的意识波动，怒道：“冷静点。像什么样子？”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道：“你……是不是认识阿九？”

裴自恕却是喃喃：“你认识的那个丑小孩真叫阿九？？！满脸刀疤的阿九？”

“你果然认识。”裴勋意识到有些事情并不在他的了解范围之内，语气变得冷沉，“你是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见过他？他对你做了什么？不……不是对你，应该是他对冷灵做了什么？冷灵也见过阿九了是不是？”

云巅之上，冷灵抱着双臂坐在踏雪巨剑上，近距离地观察着早已陷进回忆出不来的裴勋。

她料想，应当是师弟借用天眼神力在看裴勋的过往。

冷灵没有出声打扰。

师弟这么做定有原因，或许就是为了帮她了解前世之事。

待到了红叶天，若是他二人的意识还停留在五百年前，那么到时候她再出手干预。

而裴勋质问完那番话后愈发头痛，这一切都是因为裴自恕这个不成器的家伙。他知晓再这么下去，天眼神力会不可控，搞不好天一殿都会被他炸了。更改历史，后果将不堪设想。

“你若再这般……”

裴勋话尚未说完，殿内陡然静了下来，众人听那老道夹起声音，学着阿九说道：“从剑都回来后我便去了仰天宗……”

“但仰天宗说我无仙缘，”阿九语气并无可惜之意，反倒笑嘻嘻道：“无仙缘便无仙缘，真以为我想做神仙不成。不过我从仰天宗离开之后，倒是同你有个一样的打算。”

裴勋：“……”

同他一个打算？

裴勋不解地看着他。也不等他问出口，阿九吐掉口中野草，支着脑袋看着他，笑道：“我嘛，也要去帝都找冷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