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承觉得裴勋这个决定有些冲动了，留在仰天宗附近于这时候的他们来说最为安全。虽不能入宗门学道法，但尚且能保住他俩的小命，报仇之事可以等过个几年他们长大一些再去做。

但裴勋坚定的眸色让夏侯承无法明着拒绝，他抿了抿唇，问：“真的要去么？或许我们走到半路就……”

就没命了。

不吉利的话不能说，当心一语成谶。

娘曾经这么告诫过他。

裴勋知晓夏侯承何意，像个小大人似的说：“富贵险中求，功名胆中生。若是害怕就不敢去做，那什么事也做不成。”

“不是害怕，不对……也不能说不是害怕，就是……等等……”夏侯承搔了搔头，忽然问：“方才那句话是谁同你说的？就是富贵功名那句……”

裴勋一噎，像是想到了谁，脸色有些尴尬，嘴唇抿得紧紧。

不愿讲出来。

偏偏夏侯承这时候还催他：“说啊。”

裴勋无奈回应：“……那个人。”

那个人？

夏侯承只迷茫了一息便反应过来了。

那个人就是“裴大”。

自裴大暴力殴打裴勋和他的娘亲之后，夏侯承和裴勋私下里便用“那个人”代称裴大。

裴大一身蛮力，却一辈子窝在杏花村，不愿出去闯荡。

可从裴勋会走路开始，裴大便给他灌输“男子汉当做出一番大事业”的理念。

小乞初听时讥笑问：“你自己怎么不去做一番大事业？”裴大却说：“我要是能做出来一番事业我还待在这破村子么？”小乞知道他不要脸惯了，直言：“你分明就是怕死。”裴大冷笑道：“谁不怕死？你难道不怕死么？”

裴大这人无赖得很。

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他有理。

可怜裴勋，早早地便承受裴大押注似的“期待”。

而裴勋知晓那么多关于冷灵的事迹，几乎也都是裴大同他说的。

只要想到裴大，裴勋心情就如被阴霾笼罩，神色逐渐不耐：“快点出发吧。”

夏侯承点点头，两人往帝都方向赶去。

虽从没去过帝都，但一路上去往帝都的人可不少，跟着别人走或是找过路人打听都能知道怎么走。

只是夏侯承总担心他和裴勋这么小，会受人坑蒙拐骗。一路上提心吊胆，看到长相正常的人觉得是坏人，看到长相不正常的人觉得是妖魔变化。

他的这副杯弓蛇影的样子让裴勋觉得好笑。裴勋看着他道：“夫子说过，妖魔一般都会变化成相貌美丽的人来迷惑人心。相貌丑陋之人就不用在意了吧。”

夏侯承知道裴勋这么说是希望自己不要太过紧张，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他道：“你不要掉以轻心！”

裴勋摇头：“我没有啊。”

夏侯承：“你没有吗？真的没有？”

裴勋：“真的没有。”

不仅没有，还谨慎关注着周边情况，只是裴勋不会像夏侯那般表现得很明显。小动作越多，越容易引人注意。可即便这样小心，两人出了仰天宗地界没多久，还是被人抓走了。

坐在铁笼里时，夏侯承气鼓鼓地说：“看吧。让你别急着走，你非急着走。也不知这群当兵的要把我们抓去做什么？他们是不是投靠妖魔了？抓我们是为了送给妖魔吃掉？”

抓他们的这些官兵显然是有计划地埋伏，前后铁笼里的人全是和裴勋差不多年纪的孩童。这些人这么做，仰天宗的人不知道么，还是知道也不管？

裴勋低头沉思着，夏侯承一直念叨，念得他有些烦躁地抬起了头。日光强盛刺眼，他抓着衣袖抬手挡脸，动作甫出的瞬间，蓦地注意到后方铁笼里一个小孩。

看清对方的相貌后，裴勋瞳孔瞬间紧缩。

夏侯承见他双眸不动地盯着一个方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这一看却是吓得心脏险些彻底停跳，尖叫出声。

这道过于害怕的叫声，也让裴勋回了神，他捂住夏侯承的嘴，摇头：“别乱叫。”

果然，抓他们的人听到夏侯承的尖叫声扬着鞭子走了过来，“啪啪啪”几下打在铁牢上，黑着脸呵斥：“老实点！不然下次鞭子就是落在你们身上了！”

裴勋连连点头，状似乖巧道：“知道了，官差哥哥。我们会老实的。”

夏侯承听了裴勋的回应，圆溜溜的眼珠写满了不敢置信。

方才同官差那般好说话的人是……

是裴勋？？

杀死裴大之后，裴勋好似变了一个人。

看到一个满是刀疤的人不仅能一声不吭地盯着对方看，还能在面对欺凌他的人时忍住一时之气。

夏侯承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受

他与裴勋一起长大，他却越来越看不明白裴勋了。

夏侯承小声嘀咕：“对面那个人的脸怎么全是刀疤？你这么盯着他看，你不怕么？”

裴勋确实不觉得害怕，他只是有些惊讶。

后面铁笼里的小孩，嘴上叼着一根野草，神色恹恹，不见丝毫紧张。注意到他投过来的视线，还挑眉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此人怎么看都像是包子铺老板说的那个满脸刀疤的丑小孩。

到底是不是他？

裴勋想试探性地问上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