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承听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听得满头雾水,突然两手一摔:“谁都不用看了。”
闻言,阿九倏地回首。果然,已经没有了姐姐的身影。他微微握拳,面具下的双眸闪过一瞬的冷意和失落,勉强压住心头滋生的怒气后,淡声道:“先处理千夜醉的事吧。”
三人也知此处不是争吵之地,各自的兵器还留在客栈,得先回去取了东西,再赴千夜醉。
回去的路上,裴勋自知这尴尬的局面是自己造成,但他这个人就是,即便有问题的是他,也死活说不出抱歉。他不像阿九,阿九的喜怒都很爽快。他性子里欠缺的偏偏就是这点,是以一路沉默不语。
裴自恕看到这里比裴勋还急,急他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
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这个性子么。某些方面,他还真像他的老祖宗。真够可笑。
从客栈取了兵器后,三人前往千夜醉。夏侯承夹在两人中间,左右看看,低声道:“你俩若一直这样不理彼此,咱们今天的任务,怕是不会太顺利。”
他说这话本意是希望二人别再闹别扭,齐心协力先把事情办了。却不想二人听了他的话后,竟同时大步向前,将他甩在身后。
夏侯承:“???”
顿了一顿后,他追了上去,再次走在两人中间时,叹道:“先别沮丧嘛。国师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离开帝都,还是有机会见到她的。阿九,你说呢。”
“当然有机会。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阿九总算开了口,目光越过夏侯承,落在裴勋身上,“如果都像某人那样,什么都往坏处了想,那这一趟还不如不来。”
某人耳朵没聋,听了这话,眉峰蹙得更紧,一言不发地又走到了最前面。
夏侯承“欸?”了一声,侧首看向阿九:“你干什么啊?”
“你应该问他干什么吧。”
白狐面具盖得阿九有些闷得喘不过气,真想把脸上这破玩意给扔了。他为什么就一定得戴着这个东西?
他的脸怎么了,不就是丑了点么?丑怎么了,丑人不配活着么?他见谁都非得戴着这个面具?不戴这个面具就不配走在路上?
阿九心里一阵烦躁,嗤声道:“也是,你俩关系好,就算是他的问题,你也会帮着他,我能理解。我嘛,也不在乎。”
他扛着金锏,步伐悠悠地往前走,面具下的唇角却是逐渐抿直,并不像他口中说的“不在乎”。
夏侯承愣在原地傻了眼,纳闷火气朝他发干什么,他什么也没做吧,一时间竟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到了千夜醉门口,小厮见他们手持兵器拦了一下。夏侯承掏出客栈店家给的银两递了过去,三人这才得以入内。甫一进门,胭脂香粉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阿九差点扔了面具。
他是真的想扔。一万个想扔。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个世上若只剩十个人活着,便有八个人接受不了他这张脸。还有一个人是真的不在意,便是灵儿姐姐。
想及此,阿九微微抬起面具,手轻轻揉了下鼻子后,手肘顺势拐了一下一直冷脸沉默的裴勋。
裴勋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比一比呗。”阿九说。
夏侯承这回反应倒快,听了此话将两人拽到一边,低声道:“比什么比?你俩别没事找事啊。裴勋,你不能听阿九的,这事必须我们仨一起……”
“怎么比?”裴勋打断了夏侯承的唠叨,目光沉沉地看着阿九。
夏侯承话音刹住,随后不敢置信地看着裴勋:“你……?”他叹了一声,无助地扶额,声音闷闷传到两人耳边:“你俩能不能冷静点!!!”
“很冷静啊。”阿九将面具重新盖好,笑着道:“就比谁先帮店家拿到钱?”
“那还用比么?”裴勋微微眯眼,漠然道:“你不是最擅长此事?”
“……”
“裴勋!”夏侯承一直是个帮人不帮理的性子,但此刻听了裴勋的话后,内心不免咯噔了一下,“你在说些什么啊!你别再乱说!你……”你俩是忘了昨晚上说对方是自己的好朋友的话了吗。
阿九也是没料到裴勋会来那么一句,嗤笑着点点头:“好啊,真好啊。你说得对,对极了。”
倘若此刻面具落下,裴勋就能看到那双极黑的瞳仁正轻轻晃动着,眼里是……失落和自嘲。
但阿九的语气却还是带着笑意:“公平起见,那就换个比法。比拿到钱后,谁先回客栈?钱我们一起想办法,回去的路上各凭本事。”
“行。”裴勋紧握银枪,竟也是铁了心的要与阿九比试一场,“赌注呢,输了的人怎么做?”
“输了的人,得向对方说一句‘对不起’,”金锏轻轻敲着掌心,阿九扯了扯嘴角,“不然有些人,这辈子都学不会说错话该道歉,嘴巴比茅坑里的臭石头还硬。”
裴勋眉心凝住:“……好。”
夏侯承也不劝了。
他突然觉得,阿九提出的这个赌注挺好,阿勋的嘴有些时候是真的硬,长点教训未必不是好事。
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客栈店家竟与千夜醉的老板串通好了。等他们意识到古怪时,已被弥漫的香气迷得晕头转向,并被困在一间红线紧覆缠绕的厢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