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灵目光微凝,落在那扇门上。
方才几人说话时,这门分明是敞开着的。可此刻,两扇门板已然严丝合缝地阖拢,连一丝光隙也无。何时关上的?竟无察觉。
转念又想到刚踏入酒楼时脚底那一瞬虚浮之感,忽然间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足下所踏之地,早已非真实。
是幻境。
亦是梦城。
裴勋显然也早已察觉,所以自入室那一刻起,便以天眼神力探察四周。
只是从何时起,他们便已身陷其中?冷灵脑中飞速回溯。
她与裴勋赶往玉家之后,定是出了什么变故。邬泽与引魂煞下落不明,邬潇泠被红花轿强行带离,其余人不知所踪。只有夏侯清和贺寒野,回到空无一人的千夜醉。
而她和裴勋从玉家离开后,长街空寂,四下无人,恍若踏入了另一重天地。
如今想来,一切皆有了解释。
正因他们早已身在梦城之中,所见所踏,皆非本真。
能将梦城布至这般天衣无缝的,唯有若枫。
可若枫为何突然如此?是受了谁的暗示,还是另有隐情?
裴勋见冷灵一直沉思,料想她也已经清楚,他们进了若枫所创的梦城了。
若枫比他想象中还要难缠。这些年,她心中怨气丝毫未消,反而越积越深。若非当年他设下法阵将她困住,以她的性子,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
念及此处,裴勋忽而想起先前冷灵曾特意问过他一桩事。那时她问他,那枚能令若枫在危急关头凭空消失的银铃,可是他给的?
当时他听了便觉古怪,但也确实注意到若枫脚腕上系着能操控她的银铃。如今将前后诸事串联起来细想,他忽然眸光一动。
几乎是同一瞬间,冷灵亦抬起眼来。
两人异口同声道:“控魔铃。”言毕,彼此对视一眼,眸中皆有凝重之色沉甸甸地压下来。
同招魂铃一样,控魔铃亦是出自仰天宗的一件法宝,只是很早便已送出,后来几经辗转,最终到了……
冷灵目光微沉,落在裴勋面上,缓缓开口:“那东西,不是在你手上么?”
“你怀疑我?”裴勋眉心蹙起。
冷灵并非怀疑他。只是此物明明在裴勋手中,又怎么会出现在若枫脚腕之上?这中间的关节,她一时想不透,凝眉道:“你不想我怀疑你,那便解释清楚,本来在你手里的控魔铃,怎么丢的?”
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让裴勋心中微恼。可转念一想,她一贯如此,公私分明,从不因私情而糊涂半分。压下那丝不悦,沉声道:“曾经确实在我手上过。”
拥有天之神眼后,无论仙门弟子还是妖魔鬼怪,趋附讨好者不计其数。控魔铃便是其中一位仙门弟子所赠,彼时那人言辞恳切,说要助他斩妖除魔,他便收下了。
他还当真在战场上用过,也被冷灵亲眼见过。正因如此,她才知晓控魔铃到了他手里。
只是后来寓居陌路崖那段时日,他将诸多法宝皆留给了诗言。诗言后来有没有带走,他并不清楚。如今控魔铃突然出现,确实蹊跷得很。
沉默须臾,他坦诚道:“被我送人了。”
冷灵:“送给谁了?”
“送给……”裴勋顿了一下,真要提及诗言,又得解释一堆,只道:“反正送的不是若枫。”
“那便更奇怪了。”冷灵微侧过头,目光在他面上细细扫过,“你竟也会送人东西?对方……是个姑娘吧?”
确实是个姑娘。
但……
裴勋凝视着她,将她面上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数收入眼底,忽而轻轻笑了一声:“你这话是何意思?不高兴了?”
那倒没有。只是觉得不可思议罢了。什么样的人,能让裴勋将法宝送给她?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送人东西的人啊。
冷灵摇了摇头,神色淡淡,并不接他这话。
裴勋却又向她靠近半步,凤眸微眯,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语调中含着几分笑意:“不高兴便承认,不用不好意思。”
冷灵将他这话在心中过了一遍,忽而抬眼,唇角微扬:“那我承认吧。”
裴勋眸光一亮,身子微倾,满是期待地等着她的下文。
冷灵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得没有半分起伏:“我确实没有不高兴。”
裴勋一噎,张了张口,竟一时寻不到话来接。
冷灵却已轻轻笑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那笑意极浅,像风拂过水面,涟漪未起便已散去。
就在这时,门忽又被叩得砰砰作响,声音急促而沉重,将方才两人间那点微妙的气氛击得粉碎。
夏侯清自楼上飞身而下,提步便要上前开门。裴勋余光瞥见,冷声道:“来者不善,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