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勉强算是？”冷灵抬眸望他，眼尾衔着一抹浅淡的疑惑。

“因为……”阿九终于按捺不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蹭着她的颈侧，手臂收得极紧，将她整个人圈在胸膛与臂弯之间。

冷灵脊背微僵，旋即感受到他身侧传来的细微颤意。迟疑片刻，终是抬手，缓缓环住了他的腰。

一瞬间，阿九赤红的眼瞳里，似有无数赤蝶振翅纷飞，眼底压了许久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低低道：“姐姐……我很想你。”

冷灵心口顿时软得像浸了温水，环着他腰的手臂又收得紧了些。

两人就这般静静相拥，四下无声，唯有彼此衣料相贴的细响。

许久，冷灵耳尖被他蹭得发痒，偏了偏头，贴着他胸口闷闷地问：“因为什么？你方才话还没说完呢。”

“不想说了。”阿九又拿下颌蹭了蹭她的脖颈，嗓音沙哑低沉。明明已死去多年，心口却仍觉得疼。他将手臂收得更紧，像要把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再也不肯松开。

冷灵能感受到他身上透骨的寒凉，却未有半分退避，反而周身灵力缓缓倾泻而出，暖意如春水般漫过他冰冷的四肢百骸，一寸一寸替他化开经脉中沉积多年的寒霜。

阿九心口微震，眼底那片赤红愈发浓烈。果然，不论前世今生，待他最好的，从来都只她一人。

“灵力是这么用的么？”

“为何不想说？”

两人同时开口，话音交叠在一处，各自微微一怔。

冷灵环在他脊背上的手又紧了几分，下巴抵着他肩窝，声音满是疼惜：“不想你觉得冷。”

十九岁出仰天宗前，她两次与他相见，皆在冰天雪地之中，那时他指尖泛凉，连肩背都在寒风里微微抖着。又一想到，他轮回几世，如今成了酆都鬼王，仍一身寒疾缠身，这些年不知默默受了多少苦楚。她心疼得紧。

阿九将脸埋进她颈窝，鼻尖贪恋地汲取她身上那缕寒梅冷香。那香气清淡幽远，却叫他喉间发紧，半晌才低低开口：“都是些不愉快的旧事。说出来我心里堵得慌，你听了，怕也要跟着难过。”

冷灵指尖微微一顿，旋即抬手，极轻地抚过他后颈发丝，语调温软：“那便先不说了，等想说的时候再说。不过……”

她缓缓推开他些许，抬眸认真端详他的面容。眉峰依旧，瞳色赤红如旧，却多了几分活人气。她微微蹙眉，问道：“这副样子不是挺好的么？干什么偏要夺段玹的舍？”

阿九原本微弯的唇角渐渐落了下来。他握住她搁在自己胸前的手，拇指缓缓摩挲她手背，半晌才低声道：“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提起他么？”

冷灵心底软了几分，也想同他多温存片刻，可眼下尚有要事待处理，耽搁不得，只轻轻点了点头。

阿九眉眼间瞬间掠过一丝不悦，指尖捏着她细白的指节，哼声开口：“若是我说，我就是看不惯他生得一副精致皮囊，故意夺他舍。你待如何？”

冷灵应声开口：“我会生气。”

阿九愣了一愣，喉间原本预备好的气话忽然全堵在了心口。

冷灵又轻声接下去：“但我知晓，绝不是那样。”

阿九：“姐姐凭什么这般笃定？这些年，你就没想过我早已变了性子？”

冷灵抬眼望他，眼尾带着点浅淡笑意：“那这些年，你可想过我？”

“当然。”阿九想也未想便答：“是不是我说少了？那我再说几遍，我很想你，十分想你，特别想你。每日每夜、时时刻刻都想你，我便是靠着想你，才度过这漫长的五百年。”

他一连说了几句，声音越说越低，末了微微别开脸，耳根却染了一层薄红。

冷灵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掌心，眼底有笑意，亦有心疼：“既然你这般想着我，便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阿九喉间一软，所有的别扭和小情绪在听了这话后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他始终知晓冷灵心怀苍生，胸中装的从来都是道义。所以即便成了酆都鬼王，也从不滥杀无辜，只怕有朝一日叫她知晓后，会对他失望。

他轻叹了口气，微凉的吐息拂过她面颊，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缓缓说起当初夺舍段玹的缘由。

冷灵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搭在他腕侧，偶尔拂过那只梅木雕成的小兔。那小兔雕工稚拙却憨态可掬，她指尖在兔耳上停了停，不多时，那只小兔便已系在了她的腕间。

阿九垂眸看了一眼，弯了弯唇角：“姐姐这般喜欢，便送姐姐了。”说罢朝她眨了眨眼。

冷灵也未推拒，抬腕看了看那只小兔，忽而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支红玉簪。簪身莹润如凝血，尾端雕着一朵半绽的寒梅。她抬眸望他，笑意盈盈：“借你的簪，送你。”

抬手将他披散的长发拢起，动作轻柔，指尖穿过乌发间，将那支红玉簪缓缓插入发间。

簪尾垂下一缕红穗，正是她天一剑穗上拆下的一缕，与乌发相映，衬得他整个人添了几分暖意，连那双赤红眼瞳都似柔了几分。

阿九微微一怔，旋即垂下眼睫，长睫覆住眸底波澜。他握住她尚未收回的手，低低絮语。

等到听完关于段玹的始末，冷灵默了片刻，忽而懂了不久前段玹未说完的那段话。

当时段玹望着她，眼底是有悔意的。他说，阿雪，若是能早些认识你，便好了。早些认识你，我定不会……

那未说完的后半句应当是——定不会一时糊涂，错手伤了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