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钺被教堂内部无处不在的香料熏得脑子疼,每天自作主张开窗散味。
此时因为震惊太过,彩窗嘎吱一声大开,带着丰润水汽的晚风趁机钻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连同室内的光线也忽明忽暗,惊扰圣子从牛皮纸张间移出视线。
“把窗关上。”他说。
商钺不听他,继续自己的震惊:“这么大一座城堡,整整四层,有城墙、护城河、吊桥出入,还有这么多座塔楼,无数珍宝收藏,都是教堂的?”
他原以为教堂是属于城堡的礼拜堂,没想到反过来,教堂才是城堡的主体。
时代真是变了,商钺从前在人间时,教堂大多简朴无华,没想到这才过去百年,人类的教堂就这么......这么......
“你们也太过分了!”
倒是稀奇,吸血鬼说教堂“过分”,圣子起了身:“过分在哪?”
“腐败、奢靡、罪恶!你说说,这得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你让上帝怎么宽恕你们的灵魂?死后不得下地狱?”吸血鬼滔滔不绝,抬眼发现圣子不知何时走近,以为戳到他的痛点,顿时警惕道,“干什么?被我说中了?”
圣子探出手,从吸血鬼紧绷的身子边穿过,带起的风送来一阵神职人员身上独特的香味,但是又不尽相同。
“砰”的一声,关上了窗。
“紧张什么?”圣子垂着眼,轻描淡写道,“你的命不还捏在我手里么?”
潜台词是根本不需要他现在出手。
说到这里商钺就来气,他当时随口忽悠圣子,谁知道这个人类身上还自带什么祝福,出口的话就会生成契约绑定双方。
这个契约还几乎是单向的,圣子只需稍加庇护,他却得完全履行责任成为圣子上任教皇的功绩,不然就是违背契约,代价还语焉不详,只有“顺从”两字。
说来简单,但可大可小,顺从到什么地步呢?他说死难道也听话去死么?
暂未可知。
商钺轻哼着把人推开,自己从窗台跳下来,毫不客气地霸占了圣子看书的位置,捏起牛皮纸一瞧,发现原来不是书,而是和裁判所往来的信。
他还算满意地审视了遍字里行间被蒙在鼓里找不到他们三人的血猎控诉,冲还在窗边的圣子道:“我听说你最近有个小麻烦?”
商钺和圣子约法三章,在大部分时间,商钺都必须藏好红眸尖牙,扮作圣子的贴身侍从。同时,不可以吓人更不能伤人,只允许深更半夜时偷偷吃厨房里牲畜的血。
——也不能带进教堂范围内禁食,因为神降之地忌荤腥。
但商钺总觉得圣子这话说得十分随意,毕竟教堂里有个他这么大的黑暗生物了,区区鸡鸭鹅血算什么禁忌?
不过厨房往来久了,所有侍女仆人也就都知道圣子近日多了个贴身侍从,尽心伪装的商钺又实在貌美风趣,平日叫他听到不少教堂内的轶事奇闻。
比如该教堂规模巨大,不全是因为此地神职穷奢极欲,而是教宗的别院所在。
教宗年事已高,座下培养两个圣子,其中一位在他眼前,是凡人口中“上帝旨意”,天使在人间的化身,声望极高。
但另一位也不同凡响,有“正义荣光”的美名。
两人势均力敌,下一任教宗会在他们当中选出;近日教宗身体抱恙,教廷里忙着站队的阵仗便壮大起来,连吊桥的守卫都在窃窃谈论谁会是教廷的新主人。
因此在商钺的想象中,圣子现在应当为此事焦头烂额,忙着联络各方势力。
而在近日,商钺捅出的瓦洛瑞姆族吸血鬼捕猎人类一事虽然在第一时间被镇压消息,并被裁判所颠倒是非反将此事扣在他们身上,但随着裁判所大规模追杀未果、商钺等人一边逃跑一边抖出裁判所勾结吸血鬼的真相,还是有传言走漏风声,引起民间不满。
裁判所正是这位“上帝旨意”麾下。
还不知道自己面临的烂摊子是商钺手笔的圣子不置可否,上前从吸血鬼手里抽走了信件。
倒是吸血鬼兴致勃勃:“要不要我帮你?”
“只要你的一滴血......”他的声音危险地沉下,诱惑道,“一滴就可以,我会实现......”
商钺想起圣子身上奇怪的因果律,险些脱口画饼的“实现你的所有愿望”转为“帮你解决裁判所的麻烦”。
“你会怎么解决?”
“看你想做到什么程度咯?这帮人敢和吸血鬼勾搭在一起,即使是民脂喂肥了胆子,肯定背后还有权贵撑腰——说不定就是教廷内的神职,要么诱敌以饵、杀鸡儆猴,要么顺藤摸瓜、彻查彻杀,对我来讲没区别,全看你。”
圣子倏忽抬起眼,眉目藏在暗处,眸间一点亮光犹如淬了火,掩映他华美的面孔多了几分诡谲。
“不必了,”片刻后他温和道,“我记得我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等到你助我成为教皇?”
商钺:“......”
算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