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烂尾楼倒了。
听闻此消息,圣裁所上下一片欢呼,他们和这个所谓的拂晓组织斗智斗勇了个把月,碍于尚未在人类面前公开吸血鬼的存在,只能憋屈地轮番使什么偷袭离间的阴招,最好的白猫和骨干都折了一批,终于莫名其妙地把拂晓耗死了。
也许是内斗吧?
猜什么的都有,但拂晓这会肯定人心惶惶,圣裁所的官员连下几道命令,众人都摩拳擦掌准备趁热打铁、趁乱摁死。
连轴转了几个月的傅晚也不禁松口气。
自从意外知道了吸血鬼的存在,她的职业发展诡异地顺利,凡是她出的任务,要么碰不到强大的吸血鬼,要么就算碰到了也这样那样地处在虚弱期,最离谱的一次,她刚被割开手背,那吸血鬼就发情期爆发而晕倒在地——他是个Omega。
“他是因为你的血发//情的?”救她出来的队友在她脖颈上打入一支抑制剂,“这也太赶巧了?你的血液里流着发//情剂吗?”
“或者说,你上辈子是个天使,专克吸血鬼。”
强效抑制剂的副作用让傅晚冷汗涔涔,一时提不起力气和队友斗嘴,只翻了个白眼。
总之,傅晚的事业生涯开挂般节节高升,相比之下,她的前上司就要倒霉许多,几次任务都接连受挫,上一回明升实贬进了地下监狱,这一回据说是任务完成不利停职查办。
“据说那位这段时间信息素紊乱的病症又发作了,这次任务失利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同僚揽着傅晚的肩膀耳语,“如果不是因为即将开启的审判法庭,上面可能想把那位换下来。”
“为什么?”傅晚语气有几分荒谬,审判官是圣裁所的最强战力,没有他,早年圣裁所对上吸血鬼的伤亡率还要再翻三四倍。
同僚显然也很清楚这个原因:“那位是很强,但是......不太可控。”
最后四个字轻如呓语。
“他执行任务从来不需要队友,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完成的,有没有私吞什么东西;以前圣裁所战力不足,需要仰仗他,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大家的能力都上来了......”
这算什么?卸磨杀驴?
傅晚不可置信,裸露在外的脖颈一阵阵泛冷。
她知道同僚对她说这话什么意思——肯定也是上面的意思——换下来后审判官就空缺了一个位置,他们想让她顶上去。
她人言轻微,职位平平,但对圣裁所内部涌动的暗潮并不是毫无所觉。
她跟着审判官,属于保守派,而他们在对她示好。
......
机械制动的房门在她眼前无声滑开,空无一人的室内异常安静,单调的冷灰色统一了全局色调,整洁利落,唯独缺少人息。
傅晚轻车熟路,换鞋走过客厅,推开落地的玻璃门,被室内风格麻痹的眼睛眨动几下,适应了眼前同室内格格不入的一座花园。
这时节,户外温度直降,逼近冰点,逡巡的湿冷蠢蠢欲动,只等万事俱备下一场大雪。
然而这里却温暖如春日,特制的温室装置笼罩整座花园,确保这些火焰般的花朵可以不分四季地永远燃烧,哪怕上一朵凋谢,也有下一朵前仆后继地被哄骗盛开。
傅晚背上很快热出汗,却不敢耽搁,匆匆绕过花丛,在花园深处的葡萄藤缠绕的拱门下找到了倚靠休息的审判官。
然而这里却多了一个人。
眉睫漆黑,肌肤苍白,黑白分明地站在浓烈的色块间,却比任何艳色都更夺人眼球。
他垂着眼,单手撑住石柱,俯身凑近了沉睡的审判官,黑色的发丝垂过后者闭阖的双目与曳地的金发,像一团阴影落在圣洁的云层间。
“咔嚓”,傅晚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枝条。
她瞳孔震颤,却见吸血鬼顿住动作,轻飘飘地投来一眼,又移向手间,意味不明地挑了挑嘴角,冷锐的锋芒在锦簇丛中一闪而过。
那是把匕首,抵在审判官心口,再前进分毫,就可以刺破机理。
这么一分神,一只手却附上吸血鬼收回的匕首,漂亮的骨节抵住羽毛状的锋利花纹,瞬间见血。
吸血鬼和傅晚齐齐一惊。
他的后脖不设防地被人技巧性地一捏,全身直直向前栽倒,被一个清冽的怀抱接住,像是一头栽进洁白的大雪里。
羽刀无声地掉在柔软的土地上。
泛着金光的血液抹上吸血鬼的嘴唇,苍白的色泽一瞬鲜红到诡异,锋利的尖牙若隐若现。
傅晚束手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审判官却面色如常:“给他抽血。”
原来让她带来便携体检仪是为了这个。
她小心翼翼地问:“您不需要例行体检吗?系统记录已经空白了几个月,我担心别人会来问责。”
而且...审判官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傅晚调节了一下隔绝手环,信息素的浓度已经高到要触发警报的程度了。
审判官摇头:“不用,有事就让他们来问我。”
“他的体检结果发到我的光脑终端,系统里的那份销毁。”